情況緊急,風隼來不及細想,從太監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幾乎是一口氣奔到西崇殿。
廊下燈火明明滅滅,映著司燁孤長的身影,身上染血的衣袍被風吹得咧咧作響,周身氣壓沉得像積了暴雨的天。
宮人們跪了一片,每個人臉上都是惶恐之色。
宮女面色慘白地端著銅盆,從屋里匆匆走出,盆中清水盡被染成刺目的猩紅,走動間,血水順著盆沿滴落,在地上暈開點點暗紅。
司燁垂眸看著那血,看著自己染血的雙手,那一雙素來不威自怒的眼里,光點稀疏破碎,眼淚就快壓不住了。
“陛下。。。。。。”
風隼在身后輕聲喚他,他卻恍若未聞,只死死盯著掌心那片刺目猩紅,一動不動。
直到內殿里,驟然爆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你別死——!”
那一聲,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心上。
司燁身軀猛地一震,大步往里闖。
張德全沖出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陛下!陛下您別進去了,太醫正在救治,您進去也是無用啊?!?
他話是這樣說,其實是擔心司燁進去了,受不了。
算上剛剛那一盆,已經是端出來的第三盆血水了。
他想,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萬一進去,瞧見引下來的死孩子,陛下受不住,再犯了心疾。
這會兒張德全,只求老天爺垂憐,好歹保住阿嫵的命。
甭管她愛誰,心在誰身上。
只要她活著,陛下的心也就活著。
卻見司燁將他狠狠一甩,一步跨進內殿,他看清床榻上的人,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徹底消散。
心口驟然被狠狠攥緊,滔天的悔意與恐慌將他淹沒。
這一刻,什么帝王威儀都碎得干干凈凈。
那些權謀算計。。。。。。忽然也都輕得可笑,輕得一文不值。
他為什么要逼她?
為什么要惹她傷心?
為什么就不能說幾句軟話?
萬般自責堵在喉間,俱是化作一聲壓抑至極的哽咽。
他握住阿嫵冰涼的手,此刻卑微得不像個帝王。
“阿嫵····朕錯了,朕真的錯了。。。。。?!?
“你要什么,朕都給你,全都給你。。。。。?!?
“朕再也不跟你吵了,朕什么都聽你的,求你睜開眼…”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明黃身影上。
大晉的皇帝,跪天跪地,跪祖宗,此刻竟屈膝跪在皇后的床榻下。
一雙含淚的眼,盯著榻上人事不知的女人,除此之外,好似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張太醫看著這一幕,同旁人臉上的震驚不同,他一臉冷汗,連同握著銀針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顫。
皇帝治天下,皇后專治皇帝。
今日若救不回皇后,他闔府百十口性命,一個都活不成。
可任他施針、灌藥、用盡平生所學,那血色依舊止不住地漫染床褥。
連一旁從民間急召入宮的婦科圣手,都滿頭大汗,手上動作不停,臉色卻一點點灰敗下去。
棠兒猛地從張太醫手中奪過銀針,爬到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