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好歹也算是有點身份,林鳳蘭嘟囔兩句,還是給姜秀蓮加了一個紅薯藤疙瘩。
姜秀蓮抹了把眼淚,端著碗走到一邊兒,給孩子撥過去兩個疙瘩、一塊洋芋,“娃,你趕緊長大啊,你長大了他們就不敢欺負你媽了。”
她沒了男人,現在只能指望兒子,寧愿自己餓肚子,也要讓兒子吃飽。
哎,王延光嘆了口氣,找了塊石頭坐下,呼嚕呼嚕吃了起來。
紅薯藤疙瘩可不是啥好東西,把紅薯藤切段加點麥麩搓成丸子放到水里煮,少鹽沒油的吃起來直拉嗓子,可就是這,大家還生怕少吃一個。
沒辦法,誰讓王家寨太窮了呢?深山里的村子,土地貧瘠出產不多,地里種出來的糧食根本就不夠吃,只能想盡一切辦法來填飽肚子,紅薯藤這玩意兒,放到后世喂豬豬都不吃,現在村民們卻搶著吃。
一碗稀湯,兩個包谷饃饃吃完,王延光肚子依舊空落落的,二十啷當的大小伙子,這點東西哪夠吃?
不該拿現在的苦日子嚇唬孩子啊,王延光現在非常后悔,前幾天孫子放暑假回老家,他給做飯孫子不好好吃,他就給孫子講起了現在的苦日子。
然后一覺醒來,他就回到了1980年,自己才20歲的時候。
現在的日子可是太苦了,外面好多地方都包產到戶了,豐陽縣地處秦嶺深處,風氣十分保守,縣里面依舊堅持集體勞作,每天天不亮上工,晚上天黑實了才下工,一天到晚就兩頓飯。
就算明年包產到戶,日子也沒輕松多少,自家種自家的地雖然比集體勞動上心,可王家寨就這么點地,分到每家每戶頭上,頂多也就能讓他們稍微吃飽點罷了,想靠種地過上好日子根本不可能。
王延光在家里種了幾年地,娶了媳婦兒有了娃,生活壓力變得更大,逼得他不得不外出闖蕩,跟著幾個親戚去外面攬工。
幫人蓋房子、去礦山上打炮眼、下井挖煤只要給錢,啥苦活累活都干,好不容易才把娶媳婦兒、蓋房子欠的債還完。
出去見了世面終究不一樣,王延光感覺到了時代的變化,再也不想窩在老家當一輩子農民了,他大著膽子當起了小包工頭,拉著相熟的村民出去包活兒干。
吃過虧上過當,最倒霉的時候,大包工頭卷錢跑路,村民們問他要工錢拿不出來,逼得他差點上吊,大年三十都不敢在家過。
好在總算是熬過來了,托大基建和房地產發展的福,王延光多少掙了點錢,先在縣城邊上買地蓋房,后來孩子考到省城,他又在省城買了幾套房。
兒女大學畢業,工作上了正軌,也結了婚有了孩子,就不讓他再辛苦了。
剛好那幾年房地產市場也不景氣,王延光就順從了他們,回到縣城打打牌、養養花、釣釣魚,偶爾找幾個老兄弟喝喝酒,寒暑假再把孫子、外孫女接回來住幾天,日子好不愜意。
吃了一輩子的苦,臨老總算是能享受幾天了,沒想到好日子沒過多久,就回到了最苦的時候,王延光實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渾渾噩噩堅持到下工,幫王箱旺一起登記完今天的工分。
回到家里,一家三口坐在屋檐下乘涼,爹媽一個抽旱煙,一個納鞋底,王延光抬頭看著月亮發呆。
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怎么才能早點跳出農門,當農民實在是太苦,這樣的苦日子他已經過夠了。
可是在這個年頭,在王家寨這樣的山溝溝里,想不當農民又談何容易。
到底該怎么辦呢?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