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時代,想超越自己所處的階層都不是一件簡單事。
現在這個年代,想跳出農門無非幾條路:考大學、招工進廠、自己出去闖,這三條路哪條都不好走。
大學王延光考過,距離分數線差一大截,繼續考也考不上。
今后幾年,縣里也有一些廠子招工,每次都是通知還沒貼出來,名額就被搶光了,縣城的關系戶都不一定能搶到,還能輪到他?
出去闖倒是有些希望,但還得等兩年,起碼現在不合適,眼下還沒包產到戶,外出務工需經批準,并繳納“管理費”,以補償集體因勞動力流失影響農業生產的損失。
《平凡的世界》里,王滿銀常年在外當“逛鬼”,不交錢給生產隊,結果家里口糧被扣,妻子孫蘭花和孩子挨餓,還是靠孫家接濟才熬過去。
王延光沒錢給隊里交,就算明年包產到戶也得先攢夠出門的錢才能出去闖,多的不說,你起碼得有買車票以及在外面生活一兩個月的錢才能出門吧?
孫少平第一次出門的時候帶了十五塊,那是孫少安借給他的,而且他在黃原有熟人,能在短期內找到住處,王延光沒這樣的條件,還得多帶一些。
去年他辛辛苦苦干一年,也就分了13塊5毛2的現錢,這點錢稍微買點啥就花光了,照這樣下去,光靠在農村干活,一兩年都不一定能攢到。
借錢也不好借,前幾年王延光上學借的錢到現在還沒還完,哪好意思再借錢?
再說了,現在大家都窮得叮當響,就算有點錢也是應急救命的,也沒多余錢借給他們。
其他出路倒是還有一些,比如當民辦教師、當村醫之類,這些工作也就比當農民稍微體面一點,勞累程度輕一點兒,收入并沒有高多少,王延光基本不考慮。
“你這幾天咋了?一回來就悶不吭聲坐著?”胡月蓮覺察到了兒子的異常,關切地問道。
“沒啥,好著呢。”王延光擠出一絲笑容,“媽,你莫操心,我就是有點累。”
上輩子過六十歲大壽的時候,王延光回顧了自己的一生,他這一輩子辛苦歸辛苦,總體看來還是值得,帶著家人實現了階層躍升,比起大多數村里的同齡人,已經算很不錯了。
但是也有遺憾,一來父母過世的太早,連一天的好日子都沒過上;二來媳婦兒剛嫁過來那些年,吃了十多年的苦,到九十年代后期才稍微好了點。
老天爺給了王延光第二次機會,他也沒太大野心,就想早點擺脫貧困,讓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上好日子。
“沒事兒就好。”胡月蓮眼中的擔憂一點兒也沒少,她尋思著,兒子該不是想媳婦了吧?他都二十了,也該結婚了,可就他們家的條件,哪家姑娘愿意嫁過來受苦?
她看向王箱如,王箱如依舊不說話,繼續吧嗒吧嗒抽著旱煙。
屋檐下陷入短暫的沉默,王延光正想說點什么,山梁上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
“各位聽眾,晚上好,現在是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晚間新聞節目時間,歡迎收聽今天的新聞內容。”
“全國大部分地區秋播工作已進入收尾階段,北方冬小麥播種面積較去年略有增加”
“河南、山東等糧食主產區傳來消息,今年晚秋作物收成好于預期,玉米、紅薯等產量較常年有明顯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