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0月中。
此時秋收已經結束,公糧也已經上交完畢,王家寨的村民們卻依舊在忙活。
村后的半山坡上,插著許多紅旗,最大的那面旗幟上寫著“豐陽縣大樹梁公社王家寨生產大隊農田基建會戰”的字樣。
人群像螞蟻一樣亂紛紛的,有的負責平整土地,有的負責抬石頭壘梯田,還有的在一旁生火做飯這樣的生活要一直持續到臘月,實在是冷的沒辦法干活了,他們才能稍微喘口氣。
“抬起石頭哎~~”
“嘿喲!”
“腳下站穩哎~~”
“嘿喲!”
“前面有坎哎~~”
“慢步走呦!”
王延光扛著手臂粗的木杠,跟其他四個人喊著號子抬起稍加打磨的石頭,向前方走去,石頭送到地方,就會有人抬起來壘成石坎,再把土地弄平,就修成了一塊新的梯田。
王家寨坐落于半山腰上,可以說幾乎每一塊土地都是這樣摳出來的。
“咣咣咣~~”重新抬起石頭,沒走兩步就聽到了鑼響,生產隊長王箱旺邊敲鑼邊喊,“吃飯了,吃飯了!都歇一下,吃完了再干!”
“一二三,小心放啊!”領頭的王箱盛趕緊換了號子。
“放好了啊!”四個人小心翼翼地放下石頭,這下可不能太快,一不小心就會傷到腰,落下終身病根。
石頭剛落地,四個人就扔掉木杠,飛快地跑到工地邊,拿起自己的碗筷向臨時灶臺沖去,生怕晚一步就沒吃的了。
王箱盛跑的最快,占到了第一個,“今天吃啥飯?”
“還能是啥?紅薯藤疙瘩洋芋湯,包谷饃饃。”負責打飯的林鳳蘭撈起勺子抖了抖,把只有四塊洋芋、三個紅薯藤疙瘩的稀湯倒進王箱盛碗里。
隊伍后面的人紛紛伸長脖子看著,生怕她打多了。
不盯著可不行,集體大灶每天的糧食定量就這么多,有人多吃一口就會有人少吃一口,如今這年頭,誰都吃不飽,那愿意少吃?
幾乎每天吃飯都會吵起來,今天也不例外,王延光剛打完飯,就聽見吳玉良的媳婦兒姜秀蓮罵了起來,“又給我少打一個,你們就知道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罵著罵著就坐在地上哭了起來,“你們就是欺負我男人死了,欺負我不姓王,老天爺啊,你干脆收了我算了,反正我活著也是受罪”
其它人大多冷眼旁觀,在這種以血緣關系建立起來的村子里,人數少的姓氏向來吃虧,要是大家都寬裕的時候還好點,現在物資緊缺,自家日子都過不下去,哪還有閑心憐憫別人。
“好了好了,少打了加一個進去就行。”王延光有點看不過去,上前幫忙說了句話。
他前年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回到村里正好碰上老會計過世,就接過了會計的職務。
這職位沒工資拿,頂多能給自己記個滿工分,一天10個工分,一年3000個工分,一個公分一分二,扣了糧食,剩下的錢買雙膠鞋都不夠,還經常因為記錄工分的問題跟人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