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喂愛徒之后,張先生又笑問道:“你請廩生作保了沒?”
“這不就等先生嗎。”蘇錄說著一摸袖子,耍寶道:“錢我都帶來了。”
“去你的,你怎么不給我銀子呢?!”張先生大笑道:“我們這些先生來,就是給你們作保的。既然你還沒有保人,明日便一道去衙門吧。”
“好嘞。”蘇錄打趣笑道。“怪不得縣學的相公罵的可難聽,斷了他們好大一筆財路啊。”
因為童生必須有生員作保才能應試,所以這就成了秀才們的生財法門。通常作保的費用是每人一兩銀子,但架不住童生太多了,多的能賺大幾十兩呢。
而且還三年兩試……所以說秀才真沒有窮的。
但書院的先生們,至少會免費為學生做一次保。要是落第再考的話,那就看情分了,情分不到,也得乖乖掏錢。
師生倆說笑一陣,張先生輕聲問道:“對了,那注音符號……沒下文了嗎?”
“有啊。”蘇錄笑道:“先生沒看縣試的告示,咱們大老爺現在已經升授文林郎了。”
大明官員在職官之外還有散階,類似于后世的職稱,正七品文官初授承事郎,升授文林郎。
按說三年初考,沒什么大問題就可以升了。但盧知縣卻一直被卡了九年。原因無他,就是上頭認為他是捐監,不配文林郎。
去年年底,省里的獎勵總算下來了,除了給盧知縣一個卓異之外,還終于給他升了文林郎。
盧知縣又哭了一場,既有終于被認可的釋放,還有就認可了這么一點的郁悶。
“就這?”張先生都看不到眼里,咋舌道:“這么大教化之功才換了這么點功勞,至少得給人家升個官吧?弄個散階算啥?”
“州里幫大老爺的,只能到這一步了。”蘇錄輕嘆道:“也是大老爺命不好。去年年初外察,他要是早一年得了這個卓異,直接就升上去了。或者先帝晚走一年……”
“唉,別人升個官都那么容易,怎么到了盧縣尊這里,就這么難呢?”張先生也嘆了口氣。“真是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啊。”
“不過大老爺還有希望。”蘇錄又道:“州里和三衛都在推行注音符號,就是不知到時候,還算不算他的功勞了。”
“但愿那些大人們別太黑心。”張先生原本死瞧不上盧知縣這種人,現在都對他充滿同情。“不管怎么說,盧知縣還是肯做實事的。聽說他又要開始治河了?”
“是。”蘇錄點頭道:“不知黃兵憲怎么給大老爺灌的迷魂湯,總之他決定再努力一次。”
“疏通赤水河這么復雜的工程,放眼瀘州,還真是只有盧縣尊能干得了。”張先生不禁欽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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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聊了幾句,蘇錄又請張先生和同窗們到家里作客。
張先生欣然應允,而且居然還準備了禮物。蘇錄這要是沒請他,他得多傷心……
眾同窗竟然也都沒空著手,禮物輕重不說,孝心可嘉。
席面是大伯娘下廚整治的。不過家里已經買兩個粗使丫頭,將她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脫出來,只掌個勺就輕松多了。
李奇宇嘖嘖稱奇地打量著蘇錄家軒敞的廳堂。過年干娘又添置了好多鮮花和擺件,看上去真有點大戶人家的意思了。
他大驚小怪道:“哥,你家里可真是大變樣了!當年我第一次去你家那吊腳樓,跟現在的大宅子一比,簡直是天上地下啊。”
“你家才大變樣呢,吃飯還堵不上你的嘴。”蘇錄笑罵道。不過他自己也得承認,這兩年家里的變化確實翻天覆地。
“我哥在瀘州還有個家呢。”蘇淡便炫耀道:“等你過了縣試,又可以去那邊作客了。”
“那他得先過了縣試才行!”程萬范笑道。長大之后他的齙牙基本收進去了,看上去比原先帥氣多了,但那張嘴還是一樣的毒。
“我怎么也比你機會大。”李奇宇反唇相譏道:“別忘了年終考咱倆誰在誰上頭!”
“我不過偶爾失手一次,之前還是我壓著你的時候多。”程萬范道。
“住口吧你們兩個。”張先生實在聽不下去了,呵斥道:“中齋統共三十一個學生,你倆一個考十九名,一個考二十名。還好意思在這里n瑟!”
“是……”兩個活寶趕緊乖乖低頭,李奇宇還小聲道:“那是因為太久沒有沐浴椿庭之愛了……”
“就是,只要哥指導指導,我們就會好起來的。”程萬范也小聲道。
“我不是靈丹妙藥啊。”蘇錄苦笑道:“你倆臨時抱佛腳有啥用?”
“別的沒用,哥的考前輔導肯定有用!”這回不光程萬范和李奇宇,眾同窗異口同聲道。
“唉,你們就不能換個,我不在的時候再說?”張先生被這幫臭小子搞得一臉無奈道:“不然弘之父親還以為,我這個先生多么的無能呢。”
陪坐的蘇有才忙笑道:“不會的不會的,我也是兒子教出來的。”
“好吧……”張先生拍著蘇有才的肩膀道:“允文賢弟實不相瞞,我也在令公子那兒受益匪淺啊。”
“這小子還真是塊……教書的材料呢。”蘇有才不禁苦笑道。
“所以弘之,就勞煩你撥冗指點他們一番吧。”張先生便拜托蘇錄道:“也算善始善終。”
“是,先生。”蘇錄便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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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張先生就帶著眾弟子前往縣衙報名。
蘇有才實在不好意思跟兒子混在一起,所以昨天已經拿著黃冊先去報過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