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蘇錄大門沒出,二門沒邁,連縣太爺那里都沒去拜年。
縣試在即,一是要在家用功溫書,二也是要避嫌。這時候到考官家里晃悠,可是一根筋兩頭堵的缺心眼行為。
蘇有才也一樣閉門謝客,在家認真備考。越臨近考期,他心理壓力就越大,每晚焦慮地睡不著。
介個就叫心魔呀,只有他自己能破,別人說一千道一萬都沒用。
所以蘇錄也沒什么太好的辦法,只能用高強度的特訓,讓老爹顧不上胡思亂想。
所謂父子備考,其實是蘇錄和蘇滿輪番對蘇有才進行特訓。
畢竟蘇錄還是要考試的。而且他現在全縣聞名,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出不得半點紕漏,肯定也不能大意,還是要認真溫書,精益求精的。
而蘇滿是上一次的縣試第三,這回縣試就不用考了,可以直接參加四月份的州試。
所以他溫書的時候,春哥兒就頂上,繼續指導二叔作文。
其實該教的蘇錄都教的差不多了,這會兒主要是在進行截搭題訓練。
童試一般都是考小題,就是所謂‘截搭題’,把不同的句子截取割裂,重新拼接成一道全新的題目。
之所以不用現成的句子,是因為四書五經考了太多年,整段整章的題,前代人幾乎都作過了。考生念過的話,遇到同題便可抄用,即所謂剿襲。
考官很難記得那么多程文,萬一不留神錄取了剿襲的士子,是要被質疑學問不扎實的,弄不好還要吃掛落。于是就出這種缺頭缺尾、東拉西扯的題,可以杜絕考生抄襲范文、宿構成文。
這種類似文字游戲的題目,非但考驗考生對經書的熟悉程度,還需要其頭腦靈活,心思機巧,才能靈光一閃,找到破題的思路。
蘇錄在輔導過程中發現,老爹之所以總是折戟沉沙,真正的原因其實是一遇到截搭題就蒙圈。
如今有才年紀上來了,腦筋愈發不靈光了,就愈加對截搭題畏之如虎。
辦法只一句――菜就多練!把所有題型和應對思路都了然于胸,考試的時候自然就不會慌了。不慌了就不會有心魔了。
所以說,歸根結底還是菜。要是讓他考‘三百千’,保準沒有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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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上元節一過,縣衙門八字墻上便貼出了縣試告示:
‘欽命合江知縣文林郎盧,為曉諭闔邑童生事:
今值正德元年,新朝初肇,本縣遵例開設縣試,以選賢能。諸生當奮發潛修,勿負圣主求才之意。現將考試條規開列于后,爾等務須敬遵,毋得怠忽――’
‘一曰考試程期,縣試連考四場,每日卯時進場,辰時開考,天黑出場:
首場正場,二月初二日。試《四書》文二篇,默《孝經》一段;
次場初覆:二月初五日,試五經義一篇、默《律例》數段;
三場再覆:二月初八日,試策論一道,賦一篇,兼驗楷法;
四場連覆:二月初十日,為面試。’
然后是應考規格――
自即日起至正月三十日,凡本縣籍年齡八歲以上,身家清白,非屬倡優隸卒之流,不在喪期之未進學童生,皆許報名。
另瀘州衛、赤水衛軍民戶許附試本縣。
報名時須繳本縣生員親筆保結狀,五名童生互保狀,三代履歷親供,黃冊戶籍頁。
及考費一百文。
后面是考場禁令、中選優格、考場程式等等無需贅述……
反正蘇滿一字不漏地全給蘇錄爺倆抄了回來,讓他倆看仔細。
雖說蘇有才已經考了十幾回,對這套規則耳熟能詳,但縣試的層級比較低,安排的隨意性很大。比方說有的時候就考四場,有的時候會考五場。
有的時候考生正場被取中前十后,后面就不用再考了,直接參加州試即可。有時候哪怕考進前十,還得一場不落才能排定名次……
全看大老爺今年腦袋搭的哪根筋。
這些在考規里都能找到,還是得好好看看的。
“去年我們考了五場,今年你們少一場,但你們四場都得考。”蘇滿對蘇錄父子道:
“這對二叔有好處。考的場次越多,你的優勢就越大。”
“確實,沒有人比我考過更多場縣試了,哪怕是四五場我都考過五遍以上了!”蘇有才聲音越來越小道:“好吧,這沒什么好驕傲的……”
“二叔要有信心,你已經今非昔比了。”蘇滿忙鼓勵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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