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上一條!”
熱烈的掌聲,龐大的軍艦上,那個站在垂釣者身后的人鼓掌感嘆道:“佩納羅薩上校果然釣術精深,技藝高明!”
“過獎了,充其量不過是手熟罷了。”
略顯蒼老的中年男人甩了甩吊桿,將釣上來的比目魚丟進了桶里,只是微微一笑。
仿佛疲乏一般,對釣魚游戲失去了興趣,放下吊桿之后,接過了身旁下人遞過來的濕巾擦了擦手,轉身走向了擺在甲板正中央的靠椅。
黃昏的夕陽之下,戰艦乘風破浪,一艘艘戰船緊隨其后,浩浩蕩蕩的艦隊行進在無盡海之上,氣魄雄渾,宛如出征一般。
“差不多,就快要到地方了吧?”
佩納羅薩坐下之后,立刻就有侍酒師將醒好的紅酒捧了上來,殷勤招待。
他瞥了一眼還沒說話,一直陪在他身邊的人就頗為體貼的揮手,“換掉,上校在任務期間不喝酒。”
于是,侍酒師退下,立刻就有人再端了兩杯冰水上來。從帝國空運過來的奢侈品泉水在清澈的冰塊之間折射著晶瑩的光。
“有心了。”
佩納羅薩點頭,并沒有戳破這早就準備好的表演套路。
“區區招待而已,不足掛齒。”哈明微笑著,奉承:“此次害風期間,七城之安危,都要仰賴您的力量了。
等此番大勝而歸之后,再開一瓶叔叔的珍藏來為您慶祝吧。”
“家族所做的,從來都是錦上添花而已,成敗與否,還是要看啖城的。”
佩納羅薩提醒道:“害風之威脅有我們幫忙,但家族從來只做投資,從不干涉地方內務的。”
他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的提醒:“真正的麻煩,你要自己解決。”
“明白,明白。”
哈明連連點頭,理所應當一般,回答道:“啖城不會讓圣樹蒙羞的。”
表面笑嘻嘻,心里罵的多臟,那恐怕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不干涉地方內務?
老東西你真有臉說啊……
你們特么的干涉的還少么。
無非是覺得硬柿子捏不動,覺得啖城的價碼給的太少,不愿意再浪費力氣而已!
此番圣樹家族的表態很明顯——撐你們做七城盟主,可以,但撐你們去搞季覺……還是算了吧!
活著不好么?
沒辦法,季覺太硬了。
能力高低姑且不提,光是背景過于離譜,又是海潮軍工,又是海州安全局,儼然是海州一系推出來的門面之一。
即便是沒有任何明面上的身份,也沒有人能夠質疑。相反,就是因為沒有身份,才方便為所欲為。
更何況,他還那么能攪……
七城的位置只是圣樹的投資,只要確保沒有損失就可以了,圣樹絕對不會冒著被海州的海關拿著放大鏡去卡進出口的風險,去跟季覺打個你死我活的。
家族在聯邦也是有資產的,犯不上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以至于,啖城同盟會之前還打算拼一把的時候,圣樹家族就已經發出了警告……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想打出水平,可以,但如果你們想要打出人命,那就不一定是誰的命了!
聽話做狗才能天長地久,如果你們要聽不懂人話,非要找死試試,那就別怪家族拿出歷代傳承的絕技——神圣切割了。
“做大事,就是要穩重一些才行,別動不動你死我活。”
佩納羅薩淡然的說道:“家族也有家族的難處,你們也要體諒一些,明白么?”
“明白,明白。”哈明猛然起身,肅然回應。
“那就下去吧。”
佩納羅薩擺了擺手,告訴他:“酒可以留下。”
“……”
哈明不假思索的點頭,腰彎的更低了:“如果上校感興趣的話,在下立刻安排人再送些上來。”
“不用了,招待客人,態度到了就行,想必那位也不會在乎這些。”
佩納羅薩散漫的神情微微一斂,顯現鄭重。
他從靠椅上站起身來,低頭抻了一下袖子之后,又檢查一下袖口,扶了扶衣領之后,回頭看向了旁邊錯愕的哈明。
仿佛詢問還有什么疏漏一般。
哈明愣了一下,連連點頭,贊許道:“上校風采非常,實在是帝國風范之表率。”
于是,佩納羅薩矜持頷首,終于,露出了微笑。
卻不是向著他。
看的哈明心里一陣陣發酸。
就好像發現平日里對自己愛答不理、不假辭色的女神,忽然有一天在情人節的時候穿上黑絲小高跟、精致打扮,換上了成套內衣之后再盛裝出門一般……甚至沒有回自己晚安的消息!
酸楚之中,他忽然就有一種不安的預感。
找男朋友什么的不要啊!
他沒有我會舔的!
“上、上校是要招待客人嗎?”哈明遲疑著,磕磕絆絆的問:“不知道客人什么時候來?我……也好吩咐廚房,盛情款待……”
肚子餓了嗎?
我可以幫忙點外賣的,你們想吃點什么啊?
“已經到了。”
佩納羅薩頭也不回的踏步上前。
肅然以待。
那一瞬間,死寂突如其來。
遠方,昏黃的太陽墜下了海的邊緣。而就在那一片幽暗的盡頭,有一點巍峨的輪廓陡然躍出,顯現,吞盡殘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