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巨人拖曳著漆黑的夜幕,正向著他們,一步步推進而來。
于是,就連撲面而來的風也變得沉重,難以呼吸。
看不見浪花,聽不見回聲,甚至雷達之上也絲毫沒有任何的現象,只有那輪廓迅速的放大,再放大。
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停在了他們的面前,幾乎,近在咫尺!
“工匠季覺,受邀而來。”
船頭的陰影之中,略顯消瘦的身影顯現,似笑非笑的投來目光,“不好意思,是來晚了嗎?”
“季先生來的正好,我們也才剛到。”
佩納羅薩大笑起來,熱情招手:“快請上來吧,在下可是期盼已久了。”
“那就打擾了。”
流轉的銀光化為階梯,突如其來的拜訪者微笑著踏上甲板,最后一步還沒有落下,佩納羅薩就已經主動伸出手,將他扶住了。
等季覺站穩之后,兩只手自然而然的就握向了季覺的手掌。
熱誠一晃。
“在下久居帝國,可是對季先生神往已久了,只可惜,緣慳一面,難以得見。”
佩納羅薩端詳著季覺,用聯邦語感慨道:“今日得見,果然不同凡響。可惜,荒山野嶺的,做不了什么準備,只盼不要嫌棄我招待不周就好。”
“您這是哪里的話。”
季覺也拍了拍佩納羅薩的手,掃過對方胸前的家徽,也變得熱情洋溢起來:“圣樹家族可是帝國之柱,能夠勞煩佩納羅薩先生折節下交,是我的榮幸才對。”
“哈哈,請坐,快請坐。”
佩納羅薩大笑了起來,引手示意。
兩人談笑之間,已經仿佛是多年舊友重逢一般熱絡非常,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沒見過面的親兄弟。
只是等佩納羅薩回過頭的時候,視線落向了旁邊站著卑微如嘍啰的哈明,眼神就分明疑惑起來。
你怎么還在?
七城的人,就一點眼力價兒都沒有嗎?
“這位是?”季覺微笑著問候,然后,讓佩納羅薩也有些愣住了,沒想起來——他叫啥來著……哈……
哈希還是哈姆?
“哈明。”
哈明不敢等答案了,匆匆咽下了一肚子的心酸淚水,趕忙擠出笑容,自我介紹:“在下是加里斯托會長的助理,啖城的護衛官!”
哦,蟲豸二號的親戚啊。
“久仰久仰。”
季覺點頭,然后收回了視線,同佩納羅薩再度閑聊了起來。
兩人之間談笑風生,一時間愉快非常。
簡直相見恨晚。
社交這種事情,食人樹姑且不提,甭管做什么,最重要的就是郎有情妾有意,才能勾搭成奸。
只要有心,哪怕是沒話找話,也能夠尬聊起來,只要裝出熱情洋溢的樣子就不會冷場。
更何況,還有佩納羅薩精心尋找話題,你贊我是余燼菁英、未來的大師,我夸你圣樹長盛不衰,源遠流長。
沒過幾句,兩人就聊起中土風物和塔城特產來。
談到興致勃發的時候,還會舉起酒杯,這時候,后面站著的哈明就要舉起醒酒器來,趕快給客人倒酒。
不要讓氣氛冷落下去,敗了季先生的興致。
于是,啖城的珍藏入了季覺的口,卻落進了哈明的愁腸,快要痛到加里斯托的心里。
好不容易擺好了陣勢,要展露一下手腕,曬一曬馬仔和刀槍,博取一波聲望和成果,結果呢?
背后的靠山跟特么對面的人都要拜把子了!
看看這副奸夫淫婦、蜜里調油的樣子吧,已經快要攪在一起,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會長你快說話啊!會長!
你咋還不打電話讓人挪車呢……
只可惜,會長在哪兒,無人在意。
季覺和佩納羅薩之間,重要的是圣樹的態度和季覺的態度,啖城究竟怎么想,不重要。是否哭天搶地、恨海情天,也不會有人再看一眼。
沒有下馬威,沒有殺威棒。
宴是好宴,人是好人。
沒有人在這時候敢不開眼的跳出來拉踩或者是說點怪話,哪怕是哈明也一樣,整個宴會招待的殷勤備至,簡直賓至如歸。
如果不是人魚之禍當前,季覺都要感覺自己是來度假的了。
實際上,他都快忘記這回事兒了。
只不過,哈明沒忘。
席間他不敢催促,哪怕心急如焚,好幾次都按捺不住抬頭看向了角落里的座鐘,卻沒有說話,甚至用眼神逼退了前來報告的下屬。
全程微笑的做好了陪襯這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
直到佩納羅薩放下了酒杯。
“季先生稍待片刻。”
來自帝國的大群超拔從等候許久的下屬手里,接過了一把斧戟。
“等解決了這群畜生之后,咱們不醉無歸!”
在遠方泛起的隱隱浪潮聲里,傳來了獸類發狂的嘶鳴。
死寂的海面之上,憑空掀起了一道道巨浪,波瀾碰撞,轟轟作響。
暗淡的月光灑落,點點銀光里,浮現出數之不盡的詭異鱗片,乃至海面之下,宛如洪流一般的狂潮。
此起彼伏的嘶鳴像是尖銳的哭嚎和嬰兒的慘叫吶喊,各個方向之間,彼此呼應。饑渴難耐的人魚們已經嗅到了食物的氣息。
疾馳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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