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季覺算的沒錯。
天剛亮的時候,魚被吊起來,結果天還沒暗,魚就死了!
正好是今天。
就在解剖臺上,被從頭到尾整個拆開來,測試各種反應、收集諸多數據,歷時九個小時的折磨偏偏連一針麻醉都沒有打過的人魚,終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偏偏季覺放下解剖刀之后,還要酣暢淋漓的擦一擦腦門上的汗,滿足一嘆,仿佛一場酣暢淋漓的戰斗。
倘若人魚能說話,只怕臨終之前高低也要罵上一句,可陰死逆蝶了!
這世上怎么能有人這么不要臉的?
特么的一個重生位階,來殺自己一只剛剛成年的人魚,一點風險都不肯冒就算了,還要折騰這么老半天,又打窩又下藥……是因為缺德的事情做多了,怕多走兩步就跌一跤磕到后腦勺直接嘎巴一下死了么。
甚至,連個痛快都不肯給,死之前還要千刀萬剮,一整套余燼小連招愣是半點沒落下。
白館看了都要掉兩滴眼淚。
死的太慘了。
也死的太冤了……
沒辦法。
人總有不擅長的東西。
渦系雖然不能說是季覺的盲區,可他在生命學上的研究還是太淺了,之前解剖狼的時候能給艾格努去拉個勾做個輔助都能算越級提拔了。
如今一整只人魚,全須全尾的剖下來,可是給他搞出了一身汗來。
結果除了最基礎的數據和器官功能之外,其他的什么內分泌什么遺傳什么隱性表征和顯性表達,愣是沒搞明白多少。至于血脈溯源、遺傳區分、變種甄別和各方面的潛力和可能性就更別提了。
唯一能得出的結論是——這真是一條人魚。
得到的這些個成果,真要拿去水論文的話,恐怕真就要成為協會年度笑柄了。
到底是時間太短了,積累太少。
隔行如隔山,有時候,哪怕是同行,不同領域之間的門檻也高不可攀。
靈質學和生命學是余燼一系的不同分支,彼此之間的區別就如同渦系和升變,哪怕基礎部分能夠共通,可越是向上,就越是南轅北轍。
季覺所學的所有能耐,基本上都是用來對付死物的,能用在活物上的寥寥可數,可是沒關系……
人是懂得變通的。
只要把活的變成死的不就行了!
一整天的時間,季覺把人魚拆開又拼回去,再拆開再拼回去,重復了不知道多少遍。
哪怕除了基礎的血液循環和器官作用之外其他的都沒搞懂,可肌肉、神經、淋巴、骨骼和器官所有的作用和效果都已經一清二楚。
這就夠了!
死的活的都無所謂,能用就行!
“記錄推導完畢,先生?!?
伊西絲的聲音從船艙之內響起,萬里之外的普納班圖,工坊之靈已經忠實的完成了自己的工作——觀測、記錄、分析、推導。
“您的猜測確實沒錯,確實具備著可行性?!?
“那還等什么,直接開始吧!”
休息了幾分鐘之后的季覺,再一次的挽起袖子來,走向了加長解剖臺上那一具龐大的尸首。
人魚的遺骸。
然后,他伸出了手,非攻顯現,虛空之中一道道銀色的矩陣一閃而逝,將整個人魚籠罩在內。
于是,就在船艙的臨時工坊之中,龐大的人魚懸空而起,鱗片、血肉、骨骼、內臟,從主體之上依次脫落。
就像是被千百只看不見的手掌精心的拆分、炮制,轉化。
靈質之焰的奔流之中,三相煉金術顯現,開始煉成!
這一次,季覺完全的拋掉了生命學里的條條框框,忽略了生命的本質之后,將人魚純粹的作為死物素材,在此基礎上,重新開始創造!
不是生命學,而是工程學,不是活體再造,而是死物轉化!
生物,本身就是一種無比龐大又復雜的系統,一切有形之生命,都可以視作一種精密工程。
拋去血肉和鋼鐵之間的區別之后,活物和機械之間,又還有多少異同?
或許有,但卻足以忽略不計!
季覺要做的,不是如同艾格努大師那樣窮就物種的潛力并予以控制和提升,而是將人魚視為機械,從工程學的角度去進行審視、衡量、設計和升級。
令其,更加的純粹!
轟!
那一瞬間,置換開始了。
無數無窮無形之手從虛空之中顯現,開始了預定的工作——以金屬取代鈣質,以靈質回路更替神經,以水銀更替鮮血,以塵霾的定式強化功能,以蠅王之靈覆蓋原本的靈魂。
心臟的動力太過軟弱,塑造為引擎,鱗片的功能實在單一,還可以作為散熱。進食和消化過于低效,以獻祭和三相轉換更替。
主干過于脆弱,那么就以金屬補強!
揚升、純化、萃變——
到最后,滿天無數細小的零件浮現鐵光,血色不再,宛如星辰起落和懸浮,只差最后的統合。
那么……
季覺最后,再伸手一指:
——機械降神!
死寂之中,鋼鐵錚鳴的聲音響起,宛如蜂鳴,彼此重疊的一起,就化為了悠遠又浩蕩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