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陸遠從震驚中回神,手機燈光虛虛一晃,心里咯噔一下。
他來時的那條路上,此刻堵滿了身體燒融的怪物,它們摩肩擦踵,姿態扭曲著、喑啞的嘶嚎著,步履蹣跚地向這這個方向走來。
而他面前除了這個尸坑,再沒有別的出路!
后退必然要和怪物們撞個正著,要是有幾只還可以對付,這密密麻麻一群把巷道堵的水泄不通,它們嘴里和身上的粘液碰著就死,而這坑洞上方也沒有可以攀附的地方,里面的尸體看上去好像不會動。
前有狼后有虎,陸遠也是個狠人,立刻熄滅手機的光亮,嘴里叼著警棍,像是猴子一樣悄然無聲地躍下尸坑,踩著吱呀作響的半腐化的尸骨,尋了個角落位置,又把幾具尸體拖過來疊壓在自己身上。
做好這一切,他半闔上眼,余光瞥著漆黑的上方,耳朵豎起來聽覺發揮到極致,就聽到黑暗中越來越響的無數重疊的窸窸窣窣聲,來到了坑洞邊緣。
怪物們來到尸坑旁,發現沒有了目標,憤怒地噴吐著腐蝕的液體,地上滋滋聲不絕于耳,聽的人心驚膽戰。
地面和坑洞相差四五米,那些怪物似乎忌憚著什么,徘徊在邊緣始終沒有下來,腥紅的眼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陸遠屏住呼吸,心跳放緩,把自己當做一個死人。
片刻后,那些怪物終于不甘地緩緩退后,接二連三地走出了這個巷道。
陸遠一顆心落到了實處,又等了會兒見沒有返回的怪物,小心翼翼地扒開身上的尸體,抹了把臉上的汗,低罵了聲。
怕光亮再次引來它們,陸遠不敢用手機,摸黑站起來,踩著尸骨來到坑洞邊,雙手攀附上巖壁,腿腳一蹬--
憑他的體力可以輕松一躍而上,可腳腕忽然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住,他下意識甩了幾下沒甩掉,且另一只腳上也像是掛住了什么東西。
低頭一看,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的洞內,借著甬道盡頭燃燒的火光,陸遠看到一只皮肉腐爛得只剩白骨森森的手死死抓著他腳脖子,另一邊腿上掛著個人腦袋,歪著頭暴露的牙齒叼著他的褲腿,慘白凸起的眼珠子一格格轉動,斜斜望著他。
“尼瑪!”
腦子嗡的炸開,陸遠一腳踹飛掛著的人手,另一條腿屈膝朝著坑邊重重一磕,那腦袋發出西瓜開裂般的聲響,血肉四濺,應聲落到下面的尸坑中。
仿佛冷水滴到油鍋,下方原本死寂無聲的群尸瞬間被激活,坑洞內回響著喑啞的嘶吼,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活動的“桀桀”聲,那些支離破碎的尸體一具具全部立了起來,陰森森地抬頭望著掛在坑洞邊的陸遠。
“日!”
叼著警棍的齒縫里忍無可忍擠出句國罵,今天所見絕對是讓陸遠一輩子都記得到的恐怖場景,也許還能記到下輩子--要是他沒能成功逃脫的話。
雙臂肌肉卉張,一勾一用力,腿上連蹬帶踹,矯健的身軀迅速翻上地面,陸遠從嘴里掏出警棍拿在手,點亮手機電筒去照明。
燈光晃見下方坑洞內,數百具尸體齜牙咧嘴的低吼,離他近的已經迫不及待踩著同伴還沒有起來的身體想抓扯他,陸遠后退,目光在尸體中逡巡,唐恬很在意那個叫做章淮的人,他也有些好奇,自己為什么會穿到對方身上。
手機一頓,燈光照著一個僵尸的胸口,陸遠瞇起眼,“章淮。”
熟悉的編號和名字引入眼里,他說不清什么心情。雖早有預料這人可能遭遇不測,沒想是因為取器官被害死。sm.Ъiqiku.Πet
章淮面目青紫,黃色的囚服敞開著,血跡斑斑,左胸破了個大洞,清晰可見根根肋骨,和里面粘連的模糊血肉間空洞的位置。
“沒有心,被取走的是心。”
腦子里一個念頭閃過,陸遠渾身一個激靈。
“是他!”
給唐恬打電話的那個人,央求著“把我的心還給我的”,正是章淮!
就在這時,頭頂上方響起防空警報聲。
時間到了!
陸遠先是一喜,又是一驚--這黑乎乎的礦洞內,哪里去找能反射身影的鏡面東西!
下方礦洞內的群尸更加活躍,你踩著我,我扒拉著你,瘋了一樣往坑上爬。陸遠不再停留,扭頭想走,余光瞥到一雙如干尸般枯瘦如柴的手攀住邊巖,露出章淮半張臉,它兩只眼珠死死盯著陸遠,不是像其他講述那樣怨恨的目光,而是仿佛含著祈求,渾濁的淚水順著眼角滾滾而落,它干枯起皮的嘴唇一開一合,喉嚨聲帶顫動發出含糊不清的音。
“高、高”
“高什么?”它的反應引起陸遠疑惑,腳步頓了頓,勉強聽出幾個字,“高、péng。”
不知是鵬,還是別的什么字。
這一耽誤,警報已經響過了一遍。陸遠匆匆收回目光,奔向來時的甬道。
哪里有可以反射的東西?!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在礦洞內縱橫交錯的甬道間狂奔的陸遠眼看著開始響第三遍警報,心急如焚。
找不到出去的路,也沒有找到可以反射的東西,燃燒的火光即將包圍他所在的區域,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艾麗……心中默念著愛人的名字,陸遠咬緊牙,悄無聲息地死在噩夢世界,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