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城。
唐恬還是第一次到東北來。這個位于地圖非常北端的小城,曾經是全國聞名的工業重地。后來經歷了國企改革等一系列風波,許多工廠或改制或關閉,大量工人下崗失業,這個小鎮也漸漸沉寂下來。
二十年過去,小鎮仿佛失去生機,還是保持著以前老舊的模樣,連高樓大廈都見不到幾棟,郊區重工業高聳入云的煙囪冒著濃滾滾的黑煙,整個城市都彌漫著一股灰蒙蒙的味道。
“大嬸,請問下國營317紡織廠宿舍怎么走。”唐恬拿著地址找路人問路,連導航都沒有找到她要去的地方。
被問到的胖胖顯得和藹可親的大嬸臉色一下變了,“你去那做什么!那地方嚇死個人了!”
“我是去找人,那里怎么了嗎。”唐恬好奇。
大嬸搖了搖頭,又是畏懼又是憐憫,一難盡指了個方向,“往左邊拐再走幾百米就是。紡織廠早就倒閉了,宿舍、原來那廠工人賣的賣,出租的出租,很少有原來廠里還在那住的人了。”
生怕唐恬拉著她再多問,忙不迭走了。
唐恬拉著行李走了一段,穿過條小巷,終于找到了偏僻的入口。一塊白底黑字的牌匾豎著掛在一道鐵門旁,一看就是原來的小門后門之類的。ъiqiku.
門口沒人守,推門進去,沿著路走了一段,兩旁就是并排著的幾棟宿舍樓,每一棟都有六層高,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建筑風格,只住了不到一半的人的樣子,有幾戶門外搭繩子晾曬這衣物。
唐恬看到一樓有戶人家窗戶玻璃上貼了張大大的寫著出租、住宿的字,敲了敲門。
“來了”隔著門都能聽到女人的大嗓門,嘩地一聲來開門,對方看到唐恬目露詫異,大概沒想到一個年輕女生會到這種地方來,“租房子還是住宿。”
“住宿,多少天一晚上?”
“50一天,其他不包。”女人拿了串鑰匙,帶著唐恬上樓,“你想住哪間。108、205、3-8……”
她說了一串房間號,唐恬挑了間二樓靠近樓道的,“這些房子都是您的啊。”
“押金一百。那哪能,”女人給她開了門,把鑰匙取下遞給她,“我是中介,這原來的房東不想住這兒了,就托我租出去。這邊價格便宜,但位置比較偏,也不是太好租。平常能有住宿,住個一兩晚也行。你住幾晚?”
“先兩晚上吧。”
對方點點頭,給她說了下屋里東西使用,“熱水電視都有。比不了酒店賓館,甚在便宜不是。”
屋子一室一廳那種,大約有個五六十平,家具都很陳舊了,唐恬摸了下,還算干凈。墻面看得出近幾年刷新過,角落有的地方剝落了露出點斑駁的內里。
唐恬在陽臺,探頭張望,可見不遠處一大片廢棄的工廠,“這么大個工廠,就一直這么荒著?太可惜了。”
大嬸看了眼,語氣是說不出的麻木,“90年代國企改革,工人都下崗了。本來工廠說是要轉型國企改私企,結果那當頭出了事,再加上紡織工業轉型調整,要投資不少錢。拖著拖著,后來就沒人愿意接收這爛攤子了。”
唐恬心里一動,“出什么事了。”
大神擺擺手,“以前的事了。”明顯不愿多說,朝門口走去,要關門的時候叮囑,“這邊治安不太好,天黑了就不要出門了。”
頓了頓又補充,“聽到什么都別出門,把門鎖鎖了。”
唐恬被勾起好奇心,有點期待晚上可能會聽到什么了。
她把自己帶的旅行床單給鋪上,之前看情況估計自己以后常年在外出差,特意準備了旅行必備品。收拾好了看天色還早,她下樓想去工廠那邊轉轉,剛出門,這一樓走廊盡頭一戶人家正出門。
兩人一扭頭對了個正臉,對方年約四五十歲,尖嘴猴腮,擰著眉神情不耐,厭煩地看了眼唐恬,鼻子里哼了聲,鎖了門朝這邊走過來。
唐恬原本想向樓里的住戶打聽工廠出的事,看他這樣也懶得問了,下樓朝廠區走去。
這個紡織廠占地有千畝,光是宿舍樓都有十來棟,兩兩并排著,但看上去住的并不滿。走到最后、最靠近廠區位置,一棟樓單單矗立在那兒,旁邊一大片空地,看規劃似乎原本是打算修兩棟的,后來不知怎的就只有這唯一落單的一棟。
這樓很安靜,外面晾曬的衣服極少,又和前面的家屬樓隔了斷距離,孤零零的,顯得更加冷清寂靜。
這樓后面就是工廠了,可惜兩扇大鐵門牢牢鎖死通往廠區的道路,唐恬站在門外往里看,隱約可見破舊的工廠,窗戶都爛了,里面空空蕩蕩的,想必能偷走拿去賣錢的都被偷的差不多了。
曾經熱火朝天的機器聲從早到晚不停歇的工廠,現在雜草叢生,荒蕪死寂。
這是一個時代刻骨銘心的印記。
唐恬正在唏噓,忽地察覺到背心一股涼意,迅速扭頭,正看見那棟單獨的樓六樓有處陽臺閃過一抹黑影。
是人,還是鬼。
對方消失的太快,唐恬沒能判斷出來。只是覺得這棟樓大白天的都清靜的很是古怪。
扭過頭,唐恬用手扒開鎖住廠區鐵門的鎖鏈。那鎖鏈有拇指粗細,在兩個門把手上來來回回纏了好多圈,把兩扇鐵門推到極致,鐵鏈緊緊繃直,能夠有個80公分的空隙。
唐恬探頭試了試,她身材還算瘦長,側著身子應該能夠過去。
“啪嗒”什么東西突然砸在她腳邊,嚇了她一跳,下意識的回頭望去,樓上一個倉皇的身影從陽臺一閃而逝,跟剛才在樓上窺視她的應是同一人。
唐恬看了下地上空的壓扁了的塑料瓶,通過剛才驚鴻一瞥之下能夠確定,對方應該是人,還是個女人。
既然如此,她干脆決定上去找一找對方,也許能夠從她口中了解更詳細的內情。
這一棟樓跟前面幾棟隔著一段距離,更加靠近廠房,這棟樓跟著前面的樓中間似乎原來是想修一個小花園,然而不知什么原因并沒有修成,如今雜草荒蕪,到處都是垃圾,在夏日散發著一陣陣的臭味,蚊蟲肆虐。
唐恬幾乎是捏著鼻子通過,來到了小樓前。
與前面幾棟不同,這一處很久沒有人住過一樣,地上到處是垃圾,門把手、窗臺也積著厚厚的灰。是上個世紀90年代的那種一排的筒子樓,總共有6層。每一層的面前的走廊盡頭,有一個公共的洗手間。
單數是男子的廁所,雙數則是女性專用。
她抬頭望去,只有5樓有戶人家的走廊外面晾曬著幾件衣物,看樣子是一個獨居的女性。
這個人為什么要獨自居住在臟亂不堪的這一棟樓,為什么沒有別的人居住?
唐恬懷著滿腹的疑問,沿著樓梯向上,不知道是因為很久沒有人打掃衛生還是什么原因,從走廊盡頭廁所的那兒,傳來陣陣的臭味。
越接近4樓,那味道越發的濃烈,什么人能夠能夠著這樣的環境居住,唐恬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