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401號房間,她輕敲了敲門,“有人嗎?”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走廊并沒有人回應,她又敲了幾下門,把耳朵貼在了門上清楚的聽到屋內,有什么東西落在地上的聲音。
唐恬道,“我沒有惡意,剛才是你在樓上朝我扔東西吧,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其實我是一個小說家,想過來取材。”
她摸出一張百元紙幣,從木門下方的縫隙塞進去一半,“我是想打聽一些素材,剛才想去看一看。你是這工廠以前的職工嗎?”
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唐恬一只手按在那半張錢上,果不其然,很快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在里面,對方拿著這個錢是要往里頭抽。
唐恬眼疾手快摁住,“你還沒告訴我呢。”
對方扯著錢,忽然不動了。
粗糲沙啞的像是被煙熏過的嗓音含糊不清,帶著驚惶,“你是不是、那個電臺的女主持人。糖糖?”
一聽到這聲音,大白天的唐恬也起了雞皮疙瘩,“你是那個熱心觀眾?”
這聲音辨識度太高了。
而唐恬以為午夜電臺只有鬼魂才能聽見和撥打熱線,沒想對方居然還是個大活人。筆趣庫
“是我,”唐恬定了定神,放軟了聲音,“我是來調查你說的鬼故事的真相的。方便開門說嗎。你叫什么?”
對方在門后遲疑了下,嘎達的輕響解開了門上的防盜鏈,老朽的木門發出喑啞的暗響,慢慢開了一道縫。
鏈子后,一個人影藏在一指來寬的縫后,猶猶豫豫的露出了模樣,洗的發黃的口罩遮擋住了大半張臉,一頂老式的遮陽帽罩在頭上只露出一只眼睛,把自己藏的嚴實,大夏天也穿著長衣長褲,整個人像是躲在黑暗里的鬼影。
“我叫張寧萱。我不是故意砸你的,“對方語氣中帶著惶恐,”那里面鬧鬼,你不要進去。”
唐恬說,“我就是過來查證這件事的。”
兩天前的節目中,唐恬接到這個觀眾的熱線。
說是多年前國企改制的時候,這家紡織廠發生了爆炸事故,當場死了100多個人,被燒傷的女工無數。當時工廠正好在修這一棟居民樓,就把傷者全部集中安置在了這里。那些被燒傷的女工面目全毀,被痛苦折磨著,每天晚上這棟樓都傳來她們的□□。
據說有個小孩子不懂事,大晚上跑到這邊玩,被一個毀容的女工給嚇瘋了。從此以后就算大家知道她們遭受的不幸,也漸漸傳出了謠,這邊根本就沒有人敢走近。
因為紡織廠出了事,改制一直沒成功,后來原廠長因為受賄等罪進了監獄。這地兒被一個公司老板買了,被開發之前,那老板不知道什么原因,跳樓自殺了。這塊地從此再也無人問津。
“感謝你的熱線,詳細情況可以再跟我說說么。”唐恬把手上拿著的錢遞給對方,女人猶豫了下,抬手接過。她的目光瞟到對方的手腕,女人洗的泛白的襯衣袖子往下面滑了一截,露出了被紗布包裹著的一截手腕。
意識到她的目光所在,女人仿佛刺了一般,一下把袖子拉下,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解開了門褡褳,讓唐恬進屋。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對方也不再隱瞞,“是我打的電話。我忍耐了這么多年,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屋子的陳設簡簡單單,老式的深褐色的柜子,桌椅板凳都透著陳腐的氣味,地板上還有些灰,對方局促的拿了張抹布,擦了一下凳子,放到唐恬面前低著頭,“你坐吧。”還要去倒水,唐恬連忙攔住她,追問內情。
女人靠著墻,神情隱在帽檐的陰影里,嘶啞的嗓音隔著口罩悶悶的,“我們這些被燒傷毀容的女工沒有得到系統的治療,因為燒傷后的感染和并發癥,活下來的三十四號人就變成這副鬼樣子,白天晚上都不敢出門,怕嚇到別人,被別人嘲笑。就算是家里人偶爾也會被嚇到。”
“后來廠子倒閉,大家都發了一筆安置費,當時的房價還便宜,有些人受不了這兒,另外出去買了房子。大家死的死,走的走,漸漸的就只有我留在了這兒,我沒有工作,靠的都是父母的積蓄。他們病逝以后,留下的不多的存款,我即使省吃儉用著也快花光了。我去找工作也沒有人要我。絕望之下,我就想著自殺。”
她緊緊握著左手腕的紗布,衣袖短了截露出了右手背,一大片粉色的增生疤痕赫然清晰,“迷迷糊糊中,我隨手放著的收音機里突然跳到了你的頻道,聽見你在講故事,還有你的招聘信息,和熱線電話……那時候我迷迷糊糊聽到死在那場爆炸事故中的女工們喊我,說求我幫幫她們。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想著那些年的噩夢,就給你撥了電話。”
唐恬問,“應該是你昏迷的時候,也是最接近她們的時候。她就給你托夢。”
若只是她前面提到的工廠事故,她還不會過來。按照之前的經驗,只有充滿執念和怨氣的靈魂才會留下來,徘徊在人間。事故發生的時候是突如其來的,很多女工都沒有反應過來便喪生了,這種靈魂按理不會有怨氣,早早就該輪回轉世猜對。
引起唐恬注意的,是女人提到的,從事故后沒多久,她就經常做噩夢。
有一個跟她玩的好的女工也在那次事故中喪生,她夢到對方哭喊著求救。
剛開始也以為是她內心的愧疚、創傷后遺癥,但越到后來,其他那些她并不熟悉、去世了的女工也出現在了她的夢中。
女人很長一段時間根本不敢睡覺,一入夢就是她們血淋淋的臉,和凄厲呼喚。
直到那個廠子的地皮被賣給一家房地產公司,開發之前老板跳樓身亡,后來她就再也沒有做過噩夢了。
女人打了個寒顫,覦著唐恬,“你、你不怕嗎?”
唐恬說,“實話實說,我見過鬼,不然你以為我們電臺是什么東西?”
女人頓時大驚失色,連退了幾步,后背撞在柜子上,紅色的水瓶搖晃了幾下重重砸在了地上,內膽都摔破了,水流了一地,幸好是冷水。
不過兩人也嚇了一跳,張寧萱雙手絞得緊緊的,“這世上真的有鬼嗎?那我做的夢、她們……”
唐恬打定了主意,“這樣,你熟悉工廠的地形,今天晚上你與我一道進去查探可以嗎。”
對方一下揪緊了褲子,惶惶不安,“別去,那里真的有鬼,那里死了那么多人。我在這兒經常也能夠舊工廠傳來類似鬼哭的聲音。之前還有傳說,有人不小心到里面玩,結果失蹤了的,警察過來都沒找到人。”
唐恬肯定是要進去的,電臺每周都要播出,她必須要去考證對方提供的素材,總不能讓節目空窗。
“不會有事的。”唐恬想著自己身上有個隨時抽風的手機和一個陰晴不定的死鬼老公,再加兩個有勞務勞動合同的鬼下屬,應該沒問題。
見對方瑟縮著擠在墻角,唐恬也不勉強,“那算了。我自己去查證就好。”
不想勉強對方,唐恬告辭準備離開。張寧萱忽然說,“我不要獎勵、你,”她期期艾艾地望著唐恬,“你能給我一份工作嗎。我只想要份工作,可以養活自己。”δ.Ъiqiku.nēt
出乎預料的要求,唐恬“我這里倒是有崗位,就是電臺的工作人員。不過你確定你能做下來?”
不僅跟人打交道,還要跟鬼。而張寧萱看著是那樣膽小怯弱。
張寧萱也知道電臺的不尋常之處,她沉默了一會兒,“你也是活人吧……那我也可以。”
這些年人情冷暖她都見過,什么苦都吃過了,想要找工作只有面前這一個機會。
“我這個樣子,跟鬼也差不多了。”女人摸了下遮住大半張臉的口罩,下定決心似的站直身體,“我陪你去。就當做實習好嗎?”.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