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的情況她一開始就從陸遠那里打聽了。
任母經商,任父從政,強強聯合,家庭條件相當不錯。自小生長在優渥環境的任霜,往來接觸的都是達官顯貴。加之父母態度的影響,耳濡目染之下,便覺得自己天生高人一等。
一直一不發的任父拉了拉任母,“別說了。這種事,大師騙我們沒有意義。”
任母悲從中來,掩面痛哭,“霜兒、霜兒怎么會這樣……”
“大師,”任父沉著臉,“你說的,我相信。但我覺得,就算霜兒有錯,那個女生也是自己太脆弱了。別人隨便幾句話就去自殺,死了還要禍害人,這樣的鬼魂就不該放過它?!?
眼中閃著戾色。
自己的女兒是捧在掌心如珠似寶的女兒,別人家的就是脆弱的一根草。
唐恬好笑,“任先生,請別忘了,你女兒才是始作俑者。它現在解脫了,你們該為它高興才是。不然每個晚上從樓上墜落,永世不得超生的,還是它自己。”
任父慍怒,“大師,我們請你來是幫我們的,你怎么為外人說話。我看你是尾款不想要了?!?
唐恬譏誚之色漸濃,“你們委托我找尋你女兒死亡的真相,我找到了也說了出來,接不接受事實是你們的事。至于這尾款,你們想要賴賬,完全無所謂,我不差錢。只不過給你們一句忠告,人在做天在看,你女兒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你們做父母的也得好好想一想?!?
“滾!”任母氣的抓起抱枕砸向她,唐恬后退,抱枕落在地上,她彬彬有禮,“告辭?!?
轉身離開,任父攔著還想沖上來罵她的任母,“算了,不給她剩下的錢就是了,看她囂張。”
不僅如此,他打電話給陸遠,語氣充滿陰沉,“跟你接觸的那個唐大師,你給我好好查查她。”
唐恬離開任宅,這一次沒有司機來送她,小區的大門口停著輛火紅色跑車,墨鏡紅唇的女郎一手架在車門上,吹了聲口哨,“怎么樣?!抱靑qiku.
唐恬坐進副駕駛,“你說對了?!?
艾麗嗤笑,“這些人,只能接受自己以為的結果。尾款付你了嗎。”
唐恬聳肩。
艾麗一腳猛踩油門,“那可不行。給節目組說這件事。”
紅色跑車如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唐恬被后坐力甩的脊背緊緊靠著座位,“有用?”
她不缺這錢,她該得的也不想便宜這家人。
“當然,”艾麗語氣充滿譏諷,“他們可是中介。負責牽線搭橋,真正的靈媒多少人花錢都見不到一面,任家算什么。還想在這個圈子里混,就得遵守他們的規則。”
唐恬也想試探下這個節目到底有多大能量,發消息跟對接的mc說了下,對方二話不說讓她放心。
半小時后,唐恬剛回到酒店,轉款一分不少就來了。
還附上節目組真誠的致歉,并表示已經把任家的客戶等級降低作為處罰。
“了不起,”唐恬唏噓,放下手機真心感嘆,“他們也不怕我真是個騙子。”
艾麗一頭長發被呼嘯而過的風吹的向后揚起如天女散花,“要沒有點真本事,這個節目組也不會屹立華國政商兩界多年了?!?
而她們想要一探究竟的,竟然是這么龐大的、根系茂密的大樹。
在昨晚酒后吐真的交談之后,唐恬答應了艾麗的請求,淡淡說自己會盡力。
她沒有拍著胸口信誓旦旦承諾一定會找到安吉拉的消息,唐恬實事求是的態度,反而讓見慣形形色色的人的艾麗更覺安心,兩人相交不深不可能說為了她妹妹賭上自己一條命,能讓她把這事放在心上就行了。
剛到酒店,陸偵探發來消息說已經回來了,想約她吃個飯,唐恬答應了,正好也有事找對方。
等到了吃飯的地方,在停車的地方見到人,駕駛座上的艾麗低罵,“該死--你怎么不說還有他?”
“你剛一直跟人打電話,我沒時間說,”唐恬無辜,“你倆認識?”
她真不知道兩人認識,之前跟陸遠通電話,艾麗也沒什么特別的反應。她剛才跟陸遠說一起的人有她的朋友艾麗,對方也滿口說不介意。
艾麗冷著臉把車泊進停車位,她的車窗被人曲指敲了敲,艾麗目視前方按下車窗,徐徐下降的車窗后露出男人的臉,大概三十多歲,有著歷經風塵的落拓不羈,彎著腰朝她倆笑著招手,“艾
麗,好久不見。這位便是唐大師吧。”
“你還沒死呢?!卑惱湫?。
陸遠看樣子是被懟慣了,不以為意,手插著衣兜笑笑,“托福,還活著?!?
“叫我唐恬就好?!碧铺裣铝塑嚕瑢Ψ接蟻?,握了握手。
三人上了餐廳包廂,唐恬和陸遠在前面交流案子,艾麗默不作聲跟在后面。唐恬余光瞟到身后,發現艾麗難得有幾分心不在焉的樣子。
“那最后你是怎么處理的?!标戇h說起案子很是認真。
唐恬三兩語帶過,對方似也知道這些是靈媒的秘密,不再追問。
三人點了菜,聊起來,艾麗反常的話很少--之所以說反常,因為之前跟唐恬在一起的時候,多半是她喋喋不休,唐恬只偶爾附和就行。
現在她話少,陸遠是個話癆,一個勁問唐恬案子的事,搞得一頓飯吃下來,全是他們兩個在說了。
唐恬端起盛著果汁的杯子,“這件事還要謝謝陸偵探了?!?
陸遠拿起杯子跟她碰了下,“我也沒幫上什么忙。再說本來任家也委托了我,讓我聽你吩咐?!?
唐恬就是在等這句話,“所以,你會把張月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任家嗎?!?
她不想任家人氣急敗壞之下,連累張月年邁的父母,因此一直用的化名。關于她的家庭情況也沒有說出實情。
少女的目光清澈如泉水,有著穿透人心的力量,陸遠接觸到她的視線,微一遲疑,立刻明白了,
“你用告訴我真相來跟我交換條件,讓我不要急著給任家報告……你不想我跟他們說實話?!?
唐恬道,“我沒說是你找到的線索。”根本沒提到陸遠,“若是任家問了,你就說你沒找到什么。錢的話,我會付你。”
陸遠作為高級私家偵探,經常和這些有錢有權的人打交道,也曉得他們的德行,嘆道,“你是想保護張月的家人?!?
“你答應嗎。”唐恬說,“他們給你多少錢,你說個賬號,我轉給你?!?
陸遠笑起來,眼角有絲眼紋昭示著歲月的滄桑,“我答應,但是不用給我錢。知道真相就夠了。這案子讓我抓心撓肺好長一段時間。今天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唐恬的腿在桌子底下碰了下艾麗,她回給唐恬輕微的頷首。
得到艾麗的肯定,唐恬放下心,“那好吧。還有一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說。”
唐恬說,“我有五十萬,請幫我給張月的父母。逝者已逝,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前行。這點錢,就當做任家對他們家的補償吧。不過不要說是我給的,另外找個借口給他們。”
陸遠這回真的詫異了,艾麗也意味不明的瞟了她一眼。
陸遠苦笑了下,“這么大一筆錢,你也是對我放心?!?
唐恬直,“沒辦法,我們都跟她父母沒有接觸,出面給錢沒有理由。”
陸遠撓了下頭,“行吧。這事我給你辦妥。”頓了頓道,“你要小心,任家讓我查你。”筆趣庫
唐恬笑道,“你要查我嗎?!?
陸遠意味深長跟她碰了下杯,“任政委是個固執的,我不查,他也會找別人查。至少我說什么,他不會再疑心?!敝劣谒f什么,那就是唐恬想讓他怎么說都行。
兩人相視一笑。
唐恬不信任對方,但她相信艾麗。
這人跟艾麗關系匪淺,艾麗懟他沒給他好臉色,但卻對他的人品表示認可。
中途唐恬去廁所,回來的時候還沒推門,聽到里面傳來激烈的爭吵。
是壓抑著怒意的女聲,“陸遠你鬧夠沒有!我說了我妹妹的事我自己有辦法,用不著你插手!”
“三年了,你找到了嗎?!”
“你?!”
“還有,我現在做偵探是我自己愿意,我喜歡還能賺錢,你別自作多情往臉上貼金?!?
女人被氣的說不出話來,猛地,桌椅挪動發出突兀刺耳的聲響,仿佛要震碎地板的高跟鞋聲傳來。唐恬趕忙后退幾步,包廂的門一下被從里面拉開,怒氣沖沖的艾麗拎著包出來,看見唐恬,丟下一句,“我車里等你。”整個人仿佛一團燃燒的熊熊烈火。
唐恬進到包廂,陸遠垂著眼,正一個人正給自己倒酒,“怎么了?”
陸遠擺擺手,幾分無奈的笑,“你們先走吧,我還沒吃飽,我來結賬。”
唐恬點點頭,拿了自己的包下到停車場,看到艾麗正坐在駕駛座上生氣。
唐恬坐上副駕駛,開門見山,“你跟他?”
“前前前前前男友,”艾麗咬牙切齒,“分了多少年了,要他多管閑事!好好當他的兵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