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恬訝異,“陸遠以前是軍人?”
完全看不出來,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懶散又落拓,穿著灰棕色的背心、腳踩登山靴,戴著寬檐帽,背著個臟兮兮的帆布包,搞得跟個窮游族似的。
艾麗點頭,眉宇緊擰著,倏爾惡狠狠吐口氣,“算了,管他去死。”
唐恬心說你不管他就不會這么焦心了,然而坐在風馳電掣穿行在密集車流里的跑車上,她默默攥緊了把手,明智地選擇閉嘴。
收拾了東西,艾麗送她去機場,這次分別后下次再見就是在復賽里了,而她倆約好不會在人前顯露關系。
臨別之際,艾麗忽然說,“不管結果怎么樣,我謝謝你愿意幫我。”
“不客氣。”唐恬回頭,等待著她繼續真正想說的話。
直爽的艾麗難得出現一絲猶豫,“你需要人的話,我可以另外去找。陸遠一個肌肉比腦子發達的兵蛋子,不合適。”
唐恬眨巴下眼,安慰地抱了她一下,“你放心。”
-------
打開燈,明亮的光線驅散了一室黑暗。
“我回來了。”習慣性地招呼,是從搬到這里來后養成的。
雖然這里不是她的家鄉,有個屋子,漂泊之后可以有地方停歇,也有著家的感覺。
把背包丟到沙發上,她給自己做了頓簡單的飯菜,不忘開飯前專門舀出一碗飯菜,想了想,只盛了一半,替換了供奉牌位的壁龕前的供品,“聽好了啊哥,我對家暴零容忍。這一次念在你是失控狀態,饒你一次。再有下次,”從衣兜里摸出隨身攜帶的“庚帖”,在搖搖燃燒的蠟燭前威脅地一晃,“我就燒了它,然后你走你的陽關路,我走我的獨木橋。”
她半開玩笑,也有些迷茫兩人現在這棘手的關系該怎么處理。從心底里她還是希望能送對方去往生的。
蠟燭忽然嗶啵--猛烈地爆燃了下,唐恬換好供品,插上新的香,洗了手回到餐桌前,開始獨自吃晚餐。
橘色的光線灑了她一身,映著身形單薄的少女蒙上一層暖融融的光。她的影子在地板上斜斜拉的老長,上半身落在了墻角,乍一眼看去還以為是個人立在角落,正垂著頭面壁思過。筆趣庫
唐恬沒注意這一幕,正吃著飯,擱在桌邊的黑色手機響了。
恭喜完成任務!基礎獎勵2400生命點,附加獎勵,冥道殊途app,下載中
“不要亂給我塞東西啊!”手機就像是中了病毒,老是自動下載那些奇怪詭譎的應用。
片刻后,app安裝好了。
圖標像是迷霧中的一條通往黑暗的小路,寫著“道”字,打開后,陰森的女聲說,“歡迎使用冥道殊途app。”
“人間有人路,陰間有鬼路。當你找不到路時,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幫你找到活下去的路。”
“--或者是,通往地府之路。”
大夏天,這聲音跟自帶環繞音響似的,鬼氣森森,讓人雞皮疙瘩都起了,“誰想去地府啊。”
唐恬試著使用,感覺跟普通的地圖沒什么兩樣。
有導航,有定位,有查詢附近厲鬼坐標……
嗯?
她點開附近,方圓十公里內,她的綠色的坐標緊挨著就是一個奪目的紅點。
唐恬:“……厲害了。”
決定收回吐槽這個app的話,還是蠻實用的。
心滿意足吃完飯,唐恬簡單洗漱,早早上床睡了。
這一周也是沒怎么休息好。
夜漸漸深了。
被褥中的少女露出張巴掌大的臉,朝著虛空道,“晚安了。”
不久后,月華如水灑落在木質地板上,波光蕩起漣漪,一個虛影從地面升起。
模糊的人影坐在床邊,低頭凝視她的睡顏。
她皮膚很白,便顯得那一道掐痕格外觸目驚心。
睡夢中的唐恬隱隱約約覺得自己好像置身冰天雪地。
雪花落到了頸子里,她不適地偏頭。雪花仿佛融化成水,潤進了衣領內,濕乎乎的有著潮氣。
這抹濕潤的水氣,流連在她的脖頸和臉頰,來來回回,擾人的很。
“冷”無意識地嘟囔著,少女抱緊被子翻了個身,呼吸重新回歸綿長。
人影收回手,在她床邊空著的那一半位置躺平,靜靜蟄伏在陰影之中。
第二天一早,唐恬是被香氣給弄醒的。
“好香”
揉著惺忪的睡眼,循著香氣來到廚房,看到一個身影正佇立在灶臺前。
黑色西服襯的寬肩長腿,眉目冷清的男人手持鍋鏟,身穿花布圍裙,正認真地在翻著一個煎蛋,旁邊的盤子上擱著兩塊烤的香氣四溢的面包片。
唐恬:“你--”田螺姑娘啊這是。
話音未落,男人倏地扭頭,兩人四目相對,下一秒廚房空空如也,人不見了。
“你跑什么啊。”唐恬一頭霧水,趕緊接手剩下的活路。
等坐在左邊,舒舒服服吃著香噴噴的煎蛋三明治,喝著熱牛奶,她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它不會是害羞了吧。
……噗。
唐恬越想越覺得好笑,趴在桌上肩膀抖的跟篩糠一樣。
田螺姑娘太可愛了怎么辦。
過了兩天,陸遠給了唐恬銀行卡號,唐恬轉了六十萬,明另外十萬是他的辛苦費。
有錢能解決的事,她不想欠人情。更何況艾麗跟他還有段過去,不好牽扯別人。
轉了錢,對方收到后,給她打了電話,沒有過多推辭這錢,只是問她跟艾麗怎么認識的。
唐恬說,“在一檔綜藝節目里。”
“我就知道。”陸遠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用腳指頭都猜得到艾麗結交靈媒是想做什么。
唐恬意有所指,“她不會放棄的。”
陸遠聽了出來,沉默了下,“她告訴你了……她相信你,呵。”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下。
唐恬道,“沒事的話,我掛了。”
“等一下,”陸遠叫住她,“如果你有任何需要,隨時聯系我,不要你錢。但是不要告訴艾麗。”
唐恬覺得被這兩個別扭的家伙塞了一嘴狗糧,“行。你那邊有消息的話,隨時聯絡我。”
一個豁出一切想幫忙,一個害怕對方涉險故意疏遠,也是真愛了。
唐恬無意插手兩人的事,但她確實需要人手。
跟張月的惡戰九死一生,她感覺己方缺人缺鬼的很,現在盡可能地網羅有用的人才才好。
“各位聽眾朋友們,大家晚上好,歡迎收聽猛鬼夜話欄目。我是實習主播糖糖。這一檔午夜欄目,如果你能夠聽到,這是你的幸運,也是你的不幸。我們欄目的宗旨是,每一個故事,都是真實的,絕無虛假。您的痛苦,悲傷,遺憾,都請告訴我,我們傾聽你的痛苦,解決你的執念,消除你的怨忿。”
“今天我要講述的,是一段關于友情的故事。發生在很多年以前,一個少年和女孩……”
素材不夠親身經歷來湊。講完了她和他的回憶,唐恬看到代表聽眾人數的紅色數字在不斷上漲,100、3200,最后竟然定格在4800人。
想想這些數字所代表的怨魂……
任重而道遠啊。
唐恬插播了一段午夜詭話的招聘廣告,之后開始跟熱心觀眾連線,“這位聽眾朋友你好。想分享給我們怎樣的鬼故事呢。”
急促的呼吸聲在聽筒內靜靜響起,唐恬安靜等待,并不催促。
過了幾秒鐘對方嘶啞的仿佛沙粒磨過玻璃的聲音道,“我想說一個,我自己親身經歷的故事。”
“90年,國營317紡織廠發生了一場事故……”.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