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如你所愿去死了,可是怎么辦呢,你有那么多的朋友……卻是我唯一的朋友,我舍不得你。”
以淚和泥,以血為色。她輕輕攪動著釉色碟,一筆一劃,在白色的杯子上添上一層特別的色彩,在光亮下隱有血絲流動,“用這個杯子喝水的話,每一次你都能喝到我的血呢。”
她的聲音帶笑,又仿佛在哭,怨忿有恨。
“說好了一輩子做好朋友的,我會一直、一直在你身邊的。”
下一幕,視角轉到了任霜身上。
“霜兒,生日快樂!”
“謝謝大家!”
她的生日,人緣很好的她收到了很多很多禮物,有同班同學的,也有其他班級的。其中有一個快遞送來的盒子,寄信人是化名,她并不認識還以為是追求者,打開是一個顏色特別的陶瓷杯。
杯子上還有她的星座圖,很是漂亮。
她本來隨手擱在桌上,沒想當天自己慣用的杯子莫名其妙地裂了,看著現成有一個新的,她就順手拿來用了。
于是死去的她,以血做的陶瓷杯為信物,悄然來到她身邊。
每天晚上,就這樣站在床頭幽幽望著她。
毫不知情的任霜每用這杯子喝一次水,就會壯大著她的怨念,直到有一天,她凝出身形,準備帶給好朋友一個驚喜。
“啊--!”
凄厲的尖嘯充滿憤怒,撕刮著脆弱的耳膜。唐恬從被動通靈狀態中驀地驚醒,張月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舉動,和小明的打斗一下變得更加激烈。
唐恬二話不說,抓起陶瓷杯朝著地上狠狠一砸!
……沒砸爛!
高度不夠,只摔掉了把手,就這樣也引得張月發狂,窗戶砰砰悶響,震的地板都在顫,陰風陣陣。
唐恬撲到地上去抓杯子,手指被摔破的地方劃了道口子也絲毫未察覺,撿起來又用力朝地上砸!
還是沒碎!
“什么玩意兒啊!”只裂了個口子,質量這么好,唐恬真快氣笑了,什么東西噼里啪啦地被甩進了寢室內,小明的頭顱滴溜溜滾在地上,朝著她哭泣嘶喊,“陪我玩游戲、玩游戲!”
“回來小明!”感覺小明受傷不輕,心里咯噔一下,張月的戰斗力太強悍了。
唐恬彎腰抓起杯子往陽臺跑,才邁開步子,驟然感覺身后陰風襲來,她頭也沒回揚起手,釉色詭異的陶瓷杯在半空劃了個弧線,堪堪落向窗外。
喉嚨一窒被什么東西纏住,唐恬下意識去抓扯,手碰到那玩意兒灼燒出陣陣黑氣,如黑蛇般的頭發一縮,被扼頸的痛苦瞬間解除,唐恬一手捂著脖子踉蹌后退,瞥到自己手指上的血跡,猛然醒悟。
她的血能對付厲鬼!
從背包里摸出隨身的水果刀,正要對著手指割下,就看到滿頭黑發在空中張牙舞爪的張月猩紅著眼沖進來,喉嚨里發出古怪的咯咯響聲。
長長的黑發漫天鋪散,忽地絞成手臂粗細的一股股,前段鋒銳如箭芒,齊刷刷朝著她飛射而來!
來不及了!
這番變故太過突然,樓下傳來清脆的四分五裂的響聲,而那可以把人扎成刺猬的無數黑箭也近在一步之遙!
千鈞一發之際,半趴在地上要死不活的白影縱身一躍,撲到了張月身上死死抱住她;月光灑落進窗戶,唐恬照在地上的影子像是流動的黑水一樣拔地而起,擋在了她的面前。
“陳煦!”唐恬叫道。
被任霜一阻,來勢洶洶的黑發有剎那稍緩,唐恬面前的黑影背對著她,伸出冷冰冰的發青的手,在空中看似舉重若輕地一撈,抓住第一股刺來的黑發,肉眼可見的冰霜沿著長發迅速蔓延,所過之處頭發**淌著水,像是被掠奪了生機一樣顏色發白,頹然散落一地。
張月痛苦嘶嚎,狂性大發,把身上的任霜給撕下來甩到一邊,自己硬生生把被侵染的那一縷黑發扯落,其余頭發則是攀附在天花板上,蟄伏在陰影中蠢蠢欲動,跟一動不動的陳煦形成對峙之勢。
這短暫的空隙唐恬連忙摸出黑色手機,按下了《安魂曲》的播放鍵。
舒緩安詳的音律在寂靜的夜中徐徐流淌,伴隨著金屬鏗鏘碰撞,一根根黑色的鎖鏈憑空從地上升起,冰冷而威嚴。
唐恬感覺到極其濃烈的懾人陰氣,比她迄今為止遇到的任何一個鬼魂都要可怕。
空氣也變得寒冷宛如洞窟,呼吸都帶著白氣,冷的她骨頭都在發抖。
她一手手機,一手握緊匕小刀,隨時準備看情況不對,先捅自己一刀再去捅對方。
黑色鎖鏈把任霜捆縛住,帶著它緩緩陷入地下。
任霜好像知道這是什么,安靜地沒有掙扎,朝著唐恬的方向額頭貼地,匍匐不動。
這一幕刺激到了張月,原本對著唐恬的黑發全部朝著鎖鏈攻擊,幻化出一只只手去撕扯,然而還沒靠近就被冰冷的鎖鏈給融化,黑氣蒸騰,它慘叫,卻拼命想把任霜給拉出來。
任霜張了張嘴,嘴里沒有發出聲音,模糊的音節擴散在空氣中。
它滿臉是淚,看著面目猙獰瘋狂撕扯鎖鏈的張月,“對不起,這樣的我,不配做你朋友……對不起。”
這一聲,飽含著悔恨、歉疚,還有如釋重負。
鎖鏈喑啞地響,很快白影就陷入地板,徹底不見了。
而張月的腳下也開始升起鎖鏈。
它不甘心被縛,四肢著地迅速跳躍挪移,那粗重的鐵鏈迅速延展尾隨而至,落地時重重砸在地板上,那驚天動地的聲響聽得唐恬心驚膽戰,生害怕樓都給砸塌了。
鎖鏈速度不慢,但畢竟沉重,不夠靈巧,鬼影則是飛檐走壁,穿墻破洞如履平地,鎖鏈總是慢了那么一點。
陳煦還擋在唐恬面前一動不動,擋住了大部分視線,唐恬探頭從對方肩膀望出去,鎖鏈和女鬼已經打到了外面,她問,“你不去幫忙?”安魂曲還剩十來秒,這鎖鏈不不曉得能不能搞定。
聞,陳煦黑漆漆的眼珠子一格格僵硬轉動,向下斜看著在它肩膀冒頭的她,沒有什么表情,依舊是泡的發白的死氣沉沉的臉。
唐恬莫名讀出幾分譴責的味道,仿佛在說是她搞成這個樣子的,還讓它去收拾爛攤子。
唐恬訕訕,“我以為把信物毀了就完了。”哪曉得張月執念這么深,自己也不愿意被帶走。
對方如古井般死寂的黑瞳轉動,目視前方。
它一步步朝著外面走去。地上所過之處,都是一灘灘鞋印大小的水跡,它走的其實不快,身形間有種高山流水的清雅,不疾不徐,頗有名士風范--
一點都看不出是去打架的,倒像是去品茗會友。
唐恬:“……哥,能趕快點不。”
打架的時候就別注意形象了!.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