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在想,那個跳樓自殺的女孩,是聽到了好友怎樣刻骨銘心的話,才會對這世間毫無眷戀縱身一跳?又是多么深的執念、死了都沒有辦法人手的孤獨,讓它留在人間,要把活著的人也拖下地獄、糾纏在自己身邊?”
“……但不管怎么說,對與錯,是活著的人的計較。死了之后,都是平等的。”
講完了故事,一如既往開始熱線時間,“我今天很希望能連線兩位當事人,聽一聽事情的真相。那么接下來,開始連通熱線……”
午夜詭話app上提示熱線已接通,“這位聽眾朋友你好,你--”
“好朋友,一起走。”之前聽到過的夢游般的囈語再一次響起,唐恬猛地抬頭,黑白校服的少女背對著她,僵立在任霜的窗前,仰頭望著上鋪蜷縮成一團的白影。sm.Ъiqiku.Πet
唐恬握緊手機,“張月,你來了。”
“張月”充耳不聞,她伸出手腳,慢慢攀爬,像之前一樣把自己貼到床板下。
床上蜷縮的白影在啜泣。
唐恬知道,接下來會發生跟她之前看到一模一樣的場景。
她們每一晚都這樣糾纏著,殺人和被殺,永不得解脫。
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聯通了電臺,唐恬的手機里傳來充滿顫音的哭泣。
“求你、救救我!”那聲音尖細高亢,幾乎在破音的邊緣,不住的哽咽,“救救我!”
唐恬眼睛盯著對面床瑟瑟發抖的白影,對著手機輕聲道,“你是任霜。”
聽筒里爆出一聲短促的驚泣。
“任霜,”唐恬聲音放的平靜溫和像是一泓清泉徐徐,實則渾身緊繃,一眨不眨注視著對床兩個女鬼的動靜,“張月自殺前,你對她說了什么?“
那個聲音哆嗦著,嗚咽著,“對不起、對不起。放過我、求求你。”
蜷伏在床鋪的白影弓著脊背,額頭一下一下用力磕著床板,不住發出砰砰的聲響,唐恬又問了一遍,“張月”來來回回、顛三倒四重復這幾句,狀若瘋癲。
鬼科上說了,因執念而徘徊在人間的鬼魂,能否維持理智一部分是本人的意志,但絕大部分都會在逐漸喪失,最后成為憑本能作惡的怨鬼。
張月這狀態,想想她死前遭受的折磨,估計那會兒已經半瘋了。
“你沒有回答我,不過你一直在道歉,其實也印證了我在故事里揣測。”
張月的死,的確是任霜一手造成的。
“張月,”唐恬呼喚,“你愿意分享一下你的故事嗎。”
回應她的,是復讀機一樣桀桀怪笑,“好朋友,一起走。”
“……”行,這兩個,活著的時候心事難對人,死了都不肯對人說一句。
唐恬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也許它們也知道,說什么都沒有意義了。
就在這時,兩個鬼都動了。
白影倉惶地下床,跟她背靠背的女鬼伸手去抓它,白影踉蹌落地,后腦勺遭地。
白影匍匐著向門口爬去,鬼影一步一晃尾隨著。
又來了!
唐恬眼皮一跳,語速驟然加快,“那么,感謝你們的來電。今天的節目就到這里,讓我們下期再見。”
掛了熱線,她并沒有立即播放節目結束的安魂曲,“出來小明!”
一個矮小黑影迅捷如猴從她背后陰影中一躍而出,女鬼扭臉沖著唐恬尖嘯,小明格格怪叫,兩個鬼頓時廝打成一團。
唐恬兩步躥下床,雙手揪住白影的肩膀,半蹲下來逼問,“張月的信物在哪里?”
布滿血淚的臉龐抬起,張月搖著頭,死死拽著她的手啊啊哭嚎。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在哪里,還是不知道什么是她的信物?”唐恬猛然意識到,任霜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跟張月的往來,和她的信件全部燒掉,那就算張月給了她任何東西,她肯定也不會留下。
除非……
唐恬攥緊白影肩頭,“你想想,有沒有什么東西,你不知道是誰給你,但你還留在身邊的?而且就在這個宿舍。”
任霜呆呆看著她,好像理解她的話是是非常困難的事。
“砰”唐恬猛地脖子一縮,躲過被張月掀飛的小明,后者重重撞到門板上,矯健如猴雙腿一蹬,反彈撲向張月。
尖嘯和嘶吼刮的人耳膜生疼,兩個厲鬼廝打起來,女人跟小孩都不是好惹的,血沫橫飛,咕嚕嚕直接滾到了走廊,翻涌的陰氣吹的簌簌作響,一動不動的“任霜”忽然扭頭,力道大的頸骨傳來清脆的咔嚓聲,空洞洞的眼睛盯著她書桌,喉嚨里發出“荷荷”激烈的喘息。
唐恬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在書桌角落,有一個積著厚厚灰塵的陶瓷杯子。
是這個!
手機電筒的燈光下,那陶瓷杯不知是上的什么釉色,非常特別,血紅的外殼,在光照下隱有流動的血絲一般的光華。
唐恬一下站起抓過杯子,觸手冰冷恍若一潭幽暗漆黑的水,把猝不及防的她拉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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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世界豁然光明。
“我沒有錢送你昂貴的禮物,只有親手做一個杯子,希望你能夠每天都用著。”
少女低低喃語縈繞,唐恬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面前是一雙沾滿黃色泥巴的手,小心地護著手中正在旋轉的陶土。m.biqikμ.nět
一塊濕潤的陶土,在她手中逐漸成型,一點點變得精致起來。
她卻還是不滿意,好幾次推倒重新做。
終于,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做好了雛形,欣喜地請陶泥店的老板放進爐子里去燒,約定好過幾天來取。
視線一黑,剛才還欣喜的少女哭的撕心裂肺。
一頁頁的信紙被她撕的粉碎,她哭叫著,狀若瘋癲,“為什么要騙我!”
“我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唯一信任的人。”
“我對你來說到底算什么?!實驗品,呵呵,實驗品,任霜,你好,你好的很!”
“我恨你……你為什么不一直欺騙下去!要在這個時候戳穿我的美夢,說我這樣低賤的平民,怎么配跟你做朋友!”
唐恬聽著哭聲都覺得揪心。
爾后她看到女生去到陶泥店,癡癡望著自己燒好的陶瓷杯,準備上色的時候,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液滴落到釉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