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慘淡的月光,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影子,對方下樓,所以影子先投落下來,短頭發,身高足有一米八,體格壯碩,手里拖著的,赫然是一把斧頭!
男人走下樓梯,躲在樓梯間陰影處的唐恬握緊了手機和電筒,全身肌肉緊繃,看著男人聳拉著腦袋,晃晃悠悠拖著斧頭,在客廳繞了一圈,慢慢朝著一樓盡頭的衛生間去了。
為免對方再繞回來,唐恬貓著腰,放輕腳步,又快又輕巧宛如貓兒一般溜到二樓,躲進了一個房間,才敢喘口氣。
二星難度,果然不是那么容易的!那人拎著的斧頭,唐恬毫不懷疑自己要是被他發現,那斧頭立馬就能砍到她頭上。
而她還要在這樣的威脅之下,去找到小明失蹤的真相。
她一個激靈,想起小明的提示--捉迷藏,現在可不是在跟個鬼捉迷藏么。
晚上的別墅更加幽靜冷清,唐恬擰開電筒,掃視了下她倉促之間躲進來的屋子。是一個約20個平方大小的雜物間,堆放著各種各樣塞滿雜物的紙箱子,積著厚厚的灰塵,天花板上垂下連密的蛛網,比其他屋子更顯得雜亂骯臟。
這兒的別墅戶型基本都一樣,這個儲物間和唐恬在陳家見到的差不多。之前白天來翻過,沒有找到有用的線索。
時間有限,她不打算在這里再浪費一道時間。
聽著腳步始終在一樓徘徊,唐恬屏住呼吸,貓著腰快步走出這個房間,來到走廊盡頭的主臥。
發黑染血的床單和鋪蓋亂散在床上,長長的床單垂落,凌亂地半遮住床下。
電筒掃過下方黑洞洞的空間,唐恬喉嚨滾動了下,暫時不想去查看,總覺得會驚擾到什么似的。
一邊注意著外面的動靜,躡手躡腳正在開梳妝臺的抽屜,“噗通”什么東西落在地上,唐恬一驚,循著聲過去,小心打開了主臥附帶的衣帽間。
里面一股很久沒有透氣的灰塵感,原本應該掛滿衣物的柜子里只剩下些孤零零的衣架,值錢的物件早被人掃蕩一空。
落到衣帽間地上的,是一個小手包,皮面殘破不堪。
唐恬虛掩好柜門,走進去附身仔細看了下手包上的噬痕,“是老鼠?!毕氡剡@包也是被老鼠給弄下來的。
地下散落了些揉踩的跟抹布似的衣服,和十年前款式的鞋子。有男有女,男的尺寸一致,女的亦是。說明這個衣帽間的確是供這對夫妻使用,并沒有外人的物品。
“嗤”
萬籟俱靜中,唐恬忽然在這狹窄密閉的空間里聽到類似氣泡爆開的聲響,黑暗中只有她手上的電筒發出微弱的一束光芒,她一手握電筒尋找聲音發出的方向,一手握緊匕首。
很快,她放輕了呼吸,一眨不眨盯著衣帽間的落地鏡。
這面鏡子可以照全身,不知被誰惡意打碎,鏡面布滿裂紋,現下反射出唐恬在鏡前影影綽綽的身影,更多的細微的噗嗤聲傳來,從鏡面碎片間涌出黑紅色的血絲,蜿蜒流動爬滿整個鏡子,如同一張虎視眈眈等待獵物上鉤的蜘蛛網。
那些碎成無數塊的鏡片照出唐恬無數或是扭曲變形的臉、或是身體某個部位,像是把人打碎了再拼接上去,怪異而恐怖。
從裂縫中滲出的血絲越來越粗,像是水龍頭關不住一樣,逐漸變成一線、一束,“咕嚕?!绷髁吭絹碓酱螅厣隙紖R聚了一小灘。
黑紅色粘稠的液體開始張牙舞爪向周圍蔓延,唐恬不敢在這里待下去,連躲帶逃出了衣帽間,反身把門關上,用腳勾過地上散落的被子,把門縫給堵的嚴嚴實實。
剛弄好,她后背一陣寒意躥起,倏地扭頭,她此刻的位置遙遙對著女主人床邊的梳妝臺。
梳妝臺前的矮皮凳上空無一人,鏡子前明明沒有人,而唐恬卻看到鏡子里,有個女人在對鏡梳妝!
唐恬僵立著,女人背對著她仿佛根本沒看見,鏡子照出她的上半身,她一頭及腰長發,穿著身紅色絲絨面的吊帶睡裙,風情又美顏。
她微偏著頭似乎在為什么事而煩惱,眉頭緊皺,手里的梳子一下一下從發梢梳到發尾,再往復循環。
一遍又一遍,每一次梳子到了末尾都會帶下一把頭發,很快地上就落了一層。
看著女人禿頭的過程,唐恬抱心里大罵無恥!精神攻擊太可怕了!想想自己以后這個樣子瘋狂掉頭發--
打了個寒顫,唐恬打住不好的聯想,再看那女主人。
女人的頭發越梳越少,一塊塊頭皮開始裸露出來,她渾然未覺,頭發梳完了就梳光禿禿的腦袋,越來越用力,頭上出現一道道的血痕。
光頭女人對著鏡子,那目光分明鎖定她身后的唐恬,咧開嘴笑起來,梳齒黑黝黝的,泛著血光,唐恬看到那并不是普通木頭的梳子,而是一把鐵梳!
女人瘋狂大笑,手上的鐵梳把腦袋刮的血肉模糊,肉盡骨露,活脫脫的“梳洗之刑”!
血腥之氣撲鼻,唐恬忍著作嘔,想跑,周圍的空氣仿佛粘稠起來,一股無形的力量拉著她,從四面包推攘著,把她扯向梳妝鏡前。
滾開!
唐恬全身心地抗拒這股力量,匕首在空氣中亂劃,也絲毫沒有減緩那種拉扯敢。她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弄到鏡子前,鏡中的女人優雅地站起身,紅唇咧出笑容,轉身繞到了她身后。
唐恬驟然感覺右肩一沉,頭皮登時發麻??吹界R中反射出的映像,女人一只涂著蔻丹的手壓在她肩膀上,逐漸使力,想要把她按到矮凳上。
這凳子不能坐!
腦海中警鈴大作,唐恬緊緊咬著牙槽,全身力氣集中在腰腿上繃的筆直,跟女人壓下的沉甸甸的力量在做殊死抗爭!
女人嘴角的弧度越發擴大,感覺要快拉到耳朵邊上了,嘴角開裂滴答往下淌著血,唐恬用力到臉頰肌肉顫抖,女人抬起了左手,兩只手一道使力!
唐恬腦子里霎時閃過一個念頭:跟鬼要能跑能跳還能抗,她這是在參加鐵人三項嗎!
回去得把體能練上來了!
兩只手壓下來,配合整個身體的重量,沉甸甸的仿佛一座山當頭壓下來,唐恬頓時感覺到壓力更大,雙手撐在梳妝臺上,全身都在微微顫抖,心中拼命叫喊著,不能坐--絕對不能坐!
骨骼喀嚓作響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也不知道是女人的,還是她的。唐恬手背青筋暴起,汗水順著額頭滑落,膝蓋已經控制不住地彎曲。
快要支撐不住了--!
心中發出絕望的哀嚎,猛然間,她從鏡子里瞥到什么東西從虛掩的房門躥了進來,電光火石間一道黑影閃過,肩膀上驟然一松,她一下翻到梳妝臺旁,背靠著墻壁喘氣。
女人抱著臉在地上打滾,大張著嘴無聲哀嚎。
唐恬才看到,是一只黑色的小狗,死死撕咬著她的臉不放。
這里怎么會有狗。
念頭一閃而過,唐恬來不及多想,連忙趁著這機會逃出這間恐怖的屋子。
唯恐一狗一鬼的打斗引來下方的男鬼,唐恬匆匆上了三樓,來到主人家男孩的房間。
還是白天的布局,唐恬的電筒光芒掃過桌上凌亂的畫作,忽然頓住。
“不一樣了?!?
有一張兩個男孩踢球的畫,現在年長一點的男孩的臉已經被畫著無數血紅色的x給涂掉了;另外一張一家四口的全家福,他們背后的房子里,有一個房間的窗戶那,有張人臉浮現。
血紅色的眼睛,涂白了的臉,陰森森地盯著這一家四口。
忽然,窗戶人臉上的眼珠子,在一點點轉動!
唐恬毛骨悚然,那人視線本來是看在下方的這一家人,一格格僵硬轉動慢慢瞳孔朝上,在隔空跟她對視。
唐恬立刻放下畫,還拿桌上的書籍把畫完全擋住。那眼珠有一種特別的魔力,像是要把人吸進去。
“咕嚕?!?
一個東西忽然滾落到唐恬腳邊,她渾身的毛一下都炸開了,弓起背警惕地瞪著球滾來的方向。
是陽臺,破舊的窗簾無風自拂,影影幢幢見一個半人高的身影,就著外面慘淡的月色,唐恬看到對方沒有血色的臉、死氣沉沉的瞳仁黑的嚇人。
之前跟小明的交流都是隔著門邊和手機,她也沒有見過小明長什么樣。
而在這個時候出現在屋子里的小鬼,“小明?”她試探輕喚,剛剛邁了一步出去,小男孩忽然扭頭沖著樓下凄厲尖叫,“啊---”
尖銳如魔音灌耳,刺的唐恬腦子猝不及防炸開了,眼睜睜看著剛才滾在她腳邊不遠處的球,忽然變成了一個滿是血污的女孩頭顱。
女孩兩只大大的眼睛,死不瞑目瞪著唐恬,血紅的嘴巴張開,一團猩紅的舌頭就要彈射出來!
禍不單行,唐恬還聽到萬籟俱寂中從樓下傳來的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想也不想開門就跑。
認錯人了,這小崽子不是小明、是這家人后來生的孩子。
這兩小鬼還敢通風報信!
唐恬出了這房間想下樓,在樓梯口跟個毛茸茸的小東西撞上,低頭一看,全身黑漆漆的,是只小狗。
她想起撕咬女主人的那只,彎腰把小狗撈起來,想一起帶出去,剛抱在懷中,小狗哈吃哈赤吐著舌頭仰起腦袋,跟唐恬面對面,她一個激靈差點失手把狗給摔了。
這狗--是狗,又不是。
半邊腦袋被劈沒了,骨骼和腦部組織懸在外邊,只有一半的鼻子嘴巴。
動物也能成鬼嗎……
唐恬還是第一次遇到,不過話說回來,這一個月的遭遇很多都是第一次。
小狗搖著尾巴,舌頭舔了舔她的手指,一股濕潤的涼意傳來,小狗從她懷中跳下,悄無聲息的落到地上,朝著一個方向跑了兩步。
見唐恬沒有跟上,它爪子撓了下地面,喉嚨里低低吠著,仿佛在催促她。
唐恬想起雪松下的那具骸骨,這小狗能攻擊女主人,怕是也是被這家人弄死的。筆趣庫
敵人的敵人就是自己的朋友,唐恬果斷跟了上去。
樓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唐恬咬牙一路跟著小狗狂奔,幸好這屋子是十多年前裝修的,地上都是鋪設的瓷磚,注意一點聲音也很輕。
下了樓,來到之前進過的雜物間。
她回身想鎖住門,一看壞菜,這屋子年久失修,門鎖都壞了。
她只好迅速虛掩著,搬來箱子、凳子都東西抵門。
回頭看到小黑狗進來后,靈活地在雜物中東奔西跑,很快到了一面墻前,爪子不住地撕撓著墻皮。
唐恬打著電筒走近,墻皮剝落了一塊,露出里面黃棕色的內里。
黃棕色……?唐恬心生疑惑,摸了下內里,不是墻胚,倒像是木料的東西。
眼前浮現陳家雜物間的布局,她一下明白了:這個屋子比起陳家的,要小一些!
之前堆著雜物,又是晚上光線昏暗,不那么好比較?,F下有這線索,她發現這里應該是個壁柜。
主人家為了避免別人發現,把壁柜給刷了層墻漆,前面又用沉重的床板之類的物品擋住,要不是這只狗,外人根本發現不了!
然而現下腳步聲已經上了二樓,唐恬朝小狗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也不知小狗聰明伶俐還是它也怕這只拎著斧頭到處砍人的鬼,夾著尾巴匍匐在地上,乖乖地吭都不吭一聲。
唐恬熄滅了燈光,屏住呼吸,暫時不敢妄動。
對方在走廊徘徊了一下,每次路過這間屋子,唐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還好對方沒發現什么,晃晃悠悠往三樓走去了。
唐恬微松口氣,擰開手電筒叼在嘴里,開始跟小狗一起把墻皮撕落。
里面果然是一口壁柜。四扇門,把手被取了,唐恬摸索到下方發縫隙,伸進手指,艱難地開了一扇柜子。
亂七八糟的衣物裹挾著灰塵撲面而來,唐恬嗆的不行,生生捂著嘴逼迫忍住,為免柜子里也躲著個鬼,連忙打開手機燈光虛晃了圈,還好這里面沒鬼。
余光不經意掃到壁柜上方,一愣。
這個柜子有兩層,在往上就是天花板了,然而壁柜頂上破了個大洞,好像老鼠啃噬出來的,露出黑黝黝的內里。
上面似乎還有個小空間……
沒等唐恬細想,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斧頭劃過地板帶來刺耳的聲響,這一次對方目標明確就是朝這里來的!
來不及跳窗了。唐恬被迫躲進衣柜。小黑狗倒退著躲進旁邊的雜物叢里,小爪子搭在缺了一半的腦袋上,瑟瑟發抖。
下一秒,“哐當”虛掩的房門被重重推開,
被堵個正著,唐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雙手死死從里面扣住柜門,門板間有一絲縫隙,唐恬湊到近前,看到男人在屋里轉了一圈,第二圈的時候,對方鎖定了柜子,一邊走一邊揚起了斧頭。
被發現了!
瞳孔驟然緊縮,背后毛骨悚然,下意識扣緊壁柜門。
在心里劃過懊悔,剛才慌不擇路還是該跳窗出去的,就算摔下去是個骨折,總比這會兒上天無能下地不能好,真是要逼死人了!
萬籟俱靜中,唐恬眼睜睜看著男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沒有注意到的是,她頭頂上方的黑洞陰影里,一雙手也緩慢地朝著她伸出--
“砰!”
斧頭重重砸在壁柜上,穿透單薄腐朽的木板,染血的斧尖幾乎劈在唐恬鼻子上,渾身一震往后避開,對方就勢往下一劃,伴隨著摧拉枯朽一般的破裂聲,門板頃刻被劃開個大洞!
拼了!
唐恬咬牙要沖出去,沖到外面廝殺說不定還有條活路。
眼見著對方抽出斧頭,正要劈砍第二下,就在這時,唐恬陷入一片陰涼如井水的事物里,一雙手嚴絲合縫般捂住她的嘴,她的驚叫被生生堵在喉嚨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