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趁著老人午休,唐恬悄悄來到婷兒的房間。
在這幾天足夠她把房子布局了解清楚。
婷兒的房間在三樓右手第二個房間,坐南朝北,窗戶正對著外面的池塘,據說這間屋子是婷兒自己選的,她練小提琴,正好能對著窗外練習,心曠神怡。
屋子定期有人打掃,收拾的很干凈。
書柜里還留著女孩幼年時期的書本課業,柜子里有些沒有帶走的小裙子。
看年歲,女孩一家搬走的時候,她差不多十一二歲,還在讀六年級。
唐恬站在窗戶前舉目遠眺,外面是一池長久沒有人搭理荷花枯萎的干涸池塘,與這棟別墅遙遙相對的,正好是出事的那棟14號別墅。
隔得遠,如果屋子里發生什么其實對面人是看不清楚的,但站在這三樓卻能把14號別墅雜草叢生的前院一覽無余。
唐恬腦子里閃過一個想法,“婷兒無意間看到了什么,被驚嚇到了,因此要求搬家。”
但有一點說不過去。
那就是,如果婷兒看到有人在花園埋尸,肯定會哭著告訴父母,他爸媽為什么沒有報警?如果不相信女孩的辭,又為什么要搬家。
14號別墅,到底隱藏著什么秘密?
沒有了解更多情況,唐恬沒有選擇貿然在深夜進入鬼宅。回去之后,與老人相處的不錯,也在對方不經意的談間收集到更多訊息。
陳家搬走是在14年前,也就是2006年;同一年的年底,14號別墅發生慘絕人寰的殺人案。
很快,唐恬就見到了被她暗中認定是突破口的王婷婷。
“奶奶,我回來了。”
王婷婷進門跟奶奶打過招呼,好奇地看向唐恬。老人給她們做了介紹,大約兩人年歲差不多,也都是文靜的性格,觀察著她照顧老人細致周到,王婷婷對她觀感也不錯。
吃過晚飯,唐恬主動起身說要幫婷婷收拾她睡覺的屋子,婷婷攔下她,“不用了,我不在這兒過夜?!?
“哎?”唐恬看向老人,對方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沒有半點驚訝。
“奶奶我走了,下周再來看你?!蓖蹑面帽Я讼吕先耍铺袼退皆鹤永?。
她自己開了車過來,唐恬還在挽留,“天都黑了,下山又是山路,要不住一晚吧。”
“真的不用了,”王婷婷上車,按下車窗,笑著道,“你回去吧,我奶奶就麻煩你照顧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眼看著引擎發動,王婷婷要走,離下一場午夜詭話直播只有不到兩天的時間了,她這一離開唐恬可等不到她下周過來。
心一橫,手伸進車窗攔住對方,“耽誤你幾分鐘。”
“什么?”她忽然露出的強勢,令王婷婷愣了下,緊接著就看到手機伸到自己面前,上面是一張照片。
發黃臟污的畫紙上,有兩個踢球的小男孩。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的足球襪。
王婷婷有些疑惑,“這是什么啊?!?
唐恬收回手機,“這是我在池塘后面那棟別墅里拍到的。你認識畫上的這兩個男孩嗎?!?
王婷婷瞳孔緊縮,幾乎失聲驚叫,“那棟鬼屋!你怎么敢進去!”
她倉惶又驚懼地仰頭看著唐恬,不可置信。
月色下,她眼中白天還安靜溫柔的少女,在路燈冷色調的燈光下,皮膚蒼白如紙,長發及腰隨風輕拂,一雙眼幽深的仿佛古井深潭,“因為有人拜托我一件事。”
話語幽幽,如鬼魅。
王婷婷脫口而出,“誰?”
話音未落,自己仿佛意識到什么,微微睜大了眼睛。
一直觀察著她的微表情的唐恬看在眼里,“你想到了一個人?!?
“我沒有!”王婷婷瞪著她,“你到底是什么人!到我家別有用心!不行?!?
立刻推門而出,就要沖回房間去讓老人解雇她。
一只手斜斜伸出,快而精準地握上她的手腕,力氣并不大,卻穩如金石牢牢鉗制著她,皮膚接觸的地方如井水刺骨,大夏天的,王婷婷生生打了個冷顫。
唐恬說,“我對你家沒有惡意,只是想來調查下14號別墅的真相?!?
手下的人一抖,唐恬發現對方對14號別墅這幾個字很敏感,“看來你真的知道些什么?!?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婷婷忍無可忍揮手掙開,顧及著里面的老人,強忍著怒氣壓低聲音質問,“警察?還是沒事找事的冒險家?那棟屋子的人早就死光了,還有什么真相!”
唐恬觀察著她的神色,“比如,其實那屋子里原本還有個男孩。年歲應該比被父親殺死的男孩稍大一些……”
話沒說完,王婷婷往后一個趔趄,整個人靠著汽車引擎蓋,抖的幾乎站不住,睜大的眼睛淚水奪眶而出,“你、你怎么知道!”
“我是來幫他的,”唐恬伸出手,“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的人了?!?
也許是這句話深深觸動到了她,王婷婷絞緊雙手,咬著唇掙扎了半天,頹然地低下頭,“好,我說。”
她深深吐了口氣,似悵然也仿佛如釋重負,“這個秘密我藏在心中這么多年,也是時候說出來了?!?
怕說話聲打擾到屋子里的老人,王婷婷示意唐恬上車,兩人分坐駕駛座和副駕駛。
雙手扶著方向盤,王婷婷眼神迷惘如陷入久遠回憶。
“他叫小明,是14號那家人收養的孩子。我們這邊有個風俗,如果夫妻兩個好幾年懷不上孕,就去收養個小孩,很快就能懷上孕了。小明就是被收養的……我也不知道那家人從哪里收養的??傊椅辶鶜q吧,有記憶的時候,小明就在這家生活了。”
“他年齡和我相似,性格比較內向,在這個別墅區,小孩子都知道他不是那家親生的,一起玩的時候總會嫌棄他。嘲笑他不是親生的。我跟他其實也只見過幾面,一起玩過踢球的游戲,都是我們在踢,他到處跑著給我們撿球?!?
“過了幾年,那家人果然懷孕,生了一對龍鳳胎。小明的處境逐漸變得不好起來。我那時候小,也不懂,就是覺得偶爾見到他,他臉上身上總是臟兮兮的,有股不好聞的味道。有一次有個調皮的男孩罵他是野種,家里人都不要他了……平時說他,他都低著頭不說話的。那次不知道為什么跳起來跟人打成一團,過后他養父狠狠教訓了他。好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見到他?!?
“我看到過他手臂上的傷,被他父母打的很厲害。那時候我小,不懂事,沒有什么虐待的觀念,就覺得他父母很嚴厲,把孩子打的這樣。對他很是同情。但我也不敢太跟他接觸,怕他父母?!?
“又過了幾年,我忙著學琴畫畫,也很少出去跟小朋友玩,自然也很少見到他。六年級有一天深夜,我趕作業到很晚,我窗戶正對著14號別墅的院落,聽到那邊傳來響動,隱約看到是男主人在挖土的樣子?!?
說到這里,王婷婷打了個顫,抱緊自己胳膊,唐恬想起自己站在王婷婷房間時候的猜測,“那家人在埋東西,是小明?”
王婷婷眼中的懼怕濃的要溢出來,可是她卻搖頭否認,“我不知道?!?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時候我也沒多想,關燈睡覺了。又過幾天,聽家里人說,小明離家出走了。那家人四處尋找,都沒找到人。”
“離家出走?”
“那個女人,就是小明的養母,到處對鄰居哭訴,說小明性格乖戾不聽話,他們只好打他,結果小明鬧脾氣,干脆離家出走?!?
唐恬道,“都信了?”
王婷婷苦笑,“小明性格不太討喜,這院子里的小孩大都不喜歡他。至于大人,住在這兒的非富即貴,生意場上拐幾個彎總能牽到線,就算有疑問何必為了個不知道哪兒來的小孩追問下去都覺得又不管他們的事?!?
唐恬追問,“那你是察覺不對,所以哭鬧著要搬家?”
王婷婷吸了口氣,“沒有那么簡單。我那時候真是太小了,完全沒有把對方深夜動土跟失蹤的小明聯系到一起?!?
“過了一個多月,我突然開始做夢,夢到小明,”她牙關格格發顫,顯然回憶讓她十分驚懼,“他的手從腐爛的泥土中伸出,死死拉著我的腿,求我救他。”
唐恬算了下,“一個多月,大概正是小明尾七的時候?!?
王婷婷啜泣,“我半夜嚇的嚎啕大哭,去我爸爸媽媽,然后哭著告訴他們我做的夢。在爸爸的詢問下,我還說了自己無意間看到小明養父半夜挖土的事?!?
“我當時只顧著自己害怕,沒有去關注爸媽的反應。但沒過幾天,我爸媽就說在外面買了房子,我們要搬家?!?
唐恬問道,“然后你們就走了?你父母都沒有報警?”
王婷婷望著她,“沒有,我爸告誡我這些都是夢,什么也別告訴旁人。我也是后來才知道,我們家當時跟他家有合作,如果爆出這件事,家里損失極大?!?
瞧見唐恬嘴角一絲譏色,王婷婷辯解,“更何況也沒有什么實質性的證據,如果真的報警,警察在他家花園里什么都沒發現,對方很可能倒打一耙告我家誣陷?!?
一雙墨色的眼睛靜靜看著她,“說的再多,一條人命比不上一筆生意,一個合作伙伴?!?
王婷婷這些年心中不是沒有愧疚,“我也只是個孩子,大人的決定……我也沒有辦法。而且這些關聯,都是我后來大了才明白的?!?
“明白了,也沒想過報警?”
王婷婷搖頭,“也差不多那時候,14號別墅出了事故,就是外面流傳的那樣。發瘋的男主人砍死了妻子和兒女,然后放火**而死。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是報應。小明……來找他家人復仇了。”
“我對不起他,”王婷婷低下頭,“如果我跟他關系很好,像是我的閨蜜或者從小長大的伙伴,我是愿意為他討回公道的。可僅僅一起玩過幾次,他家人都死完了,人證物證都沒了,所以報警也沒有任何用處……”
“不用說了,”唐恬打斷她,“你自己問心無愧就行?!?
王婷婷哽咽了聲,咬住嘴唇。
唐恬也沒想諷刺她,“事情我了解了,謝謝你。”她下了車,“天晚了,你路上回去小心?!?
“唐恬,”王婷婷急忙叫住她,十分困惑,“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么知道小明的。他沒有被上戶口,這些年周圍的老鄰居基本都搬走了,沒走的也少有記得小明這個人的。當時的新聞報道,我確定沒有人提過小明的存在?!?
唐恬手指抵住嘴唇,“噓,別問了,什么都不知道,繼續過你平靜的日子就好。我想你也不愿意再做噩夢?!?
提到噩夢,王婷婷瞬間脊背發涼,立刻閉緊了嘴。
唐恬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掙扎,有好奇和沖動,幾乎讓她想要和跟著去一查究竟;但作為一個理智正常的成年人,她最后還是壓抑了下來,閉了閉眼,“說來,我好受了許多。以后再也不用保守著這個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你……”她真誠地看向唐恬,“不管你是做什么的,還有人能夠記得小明的存在,謝謝你。”
唐恬笑笑,跟她揮手道別。
回到別墅,在看電視的老太太笑著望過來,“跟婷婷聊什么呢,這么久?!?
昏暗的電視燈光映在老人花白的發,和滿是褶子的臉上,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一瞬間也變得面目模糊起來。
這個老人,知不知道小明失蹤的真相呢?
還有周圍的人,14號別墅出事后,那么多記者采訪、挖掘背后的故事,可大家默契的緘口不語小明的存在。是真的忘記,還是跟王婷婷父母一樣的原因,所以保持沉默?
可真相就算被埋藏,也總會有重見天日的一天的。
唐恬微笑起來,“聊了些我們都感興趣的事?!?
第二天白日如常。到了晚上唐恬服侍老人歇下,自己回到房間收拾背包。
今天晚上12點就是第二次實習主播,她估計到了那個時間點小明的力量能發揮到最大,才敢深入鬼物。
11點30分,她偷偷溜出別墅,前往鬼宅。
“好陰森。”之前大白天去的時候,因為別墅背陰,就顯得涼氣十足。深夜獨自前往,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也不是件容易的。
為了活下去,唐恬在心里給自己不斷鼓勁,就著之前發現的路線,熟門熟路進入到別墅里。sm.Ъiqiku.Πet
嘴里叼著手電筒,她拿起小鏟子,確定了王婷婷告訴她的位置,開始動手挖土。
養父挖土的地方在院子里的雪松下面,唐恬費力挖了好一會兒,腐臭的泥土中忽然露出一截白森森的骸骨。
找到了!
確定這下面真的埋了尸體,她心情有些沉重。
棕色的泥土被染成黑紅色,凝成一塊塊的,隔著口罩,她也能聞到難聞作嘔的氣味。
怕破壞骨骼,唐恬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拂開面上的泥土,逐漸露出完整的尸骨。
沒有腐壞的衣物,只有一具明顯不是人的白森森的骨頭架子。
“這個形狀,貓還是狗?”約30公分長,皮肉已經全部腐化融入了下面的泥地里。
她稍微松了口氣,心里抱著一絲僥幸,“是動物的話,也許小明真的走丟了。那天晚上王婷婷看到的,就是這家人在埋狗?!?
她從內心希望小明是離家出走,而不是被人害死在這。
--雖然這樣的希望,在小明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就是不現實的。
唐恬把土坑還原,爬窗進入別墅,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老是覺得晚上的別墅和白天有些不同。
別墅窗戶破破爛爛,時不時從四面八方吹進一股冷風,涼徹心扉。黑暗中仿佛蟄伏著猛獸,讓人走在其中膽戰心驚。
唐恬眼皮忽然一跳,二樓有動靜!
唐恬原本在一樓樓梯拐角的地方,聽到響動立刻后退,悄悄躲到樓梯間陰暗處,熄滅了手機和手電筒的燈光,屏住呼吸。
“嘶嘶--”
像是什么尖銳的東西在地上拖動,隨著一個沉重的步伐不斷發出窸窣聲響。這個時間點不可能有普通人會來這鬼宅-這里果然有鬼!
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沿著二樓走廊走過,接著下樓。
咚、咚,一聲聲仿佛落在唐恬心上,她的心臟幾乎都快停止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