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臉上的表情突然就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明樂冷漠的別開眼,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
雅竹軒的主屋內,李氏焦躁不安的在屋子里不住的來回踱步,不時就惴惴不安的抬頭往院子里張望。
過了好一會兒,周媽媽才帶著一身的夜露從外面推門進來。
“周媽媽,怎么樣?菊華苑那里有什么動靜沒有?”李氏迫不及待的迎上前去,一把握住周媽媽的雙手。
“奴婢親自在菊華苑門口盯著,九小姐剛剛才回去,奴婢打聽了才知道,她是先和十少爺去了竹意軒,聽說是兩人關在房間里說了會兒話就出來了。”周媽媽回道。
“去了竹意軒?”李氏沉吟著松開周媽媽的手,又開始不安的在屋子里踱步,“這么晚了,她去跟易明爵說了什么?”
“這個卻是不清楚的。”周媽媽這才得了功夫低頭抖掉身上的霧氣,跟著李氏走近內室,一邊道,“夫人您是知道的,十少爺近身的就只有那個叫長安的護衛,而兩個大丫頭筱綠、筱翠也都是早年老夫人安排下的人,他們關起門來說的話,實在是不容易打聽的到。”
“那也叫人給我盯緊了菊華苑,九丫頭若是有什么動作,一定第一時間告訴我。”李氏恨恨咬牙,神色都帶了幾分猙獰。
“夫人放心吧,奴婢已經把話兒傳下去了,芷文知道該怎么做。”周媽媽道,去盆架旁邊凈了手,然后走過去把放在桌上的一碗茶遞給李氏,“這茶還溫著,夫人先喝一口順順氣,時候也不早了,奴婢這就給您鋪床。”
“別!”李氏接過那茶碗又隨手放下,焦躁不安的一把將周媽媽拽住,“我現在哪里睡得著,媽媽你先別急著鋪床,幫我分析分析,我這心里怎么總是覺得,那丫頭是知道了些什么的。”
“怎么會?”周媽媽道,把她安置在椅子上,一邊給她捏著肩膀解乏,一邊安慰道,“夫人想多了,現在曹婆子已經死了,便是死無對證,這事兒除了你我,再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曹媽媽是個有分寸的,即便是當時被易永群逼供的時候,甚至是連一個眼神的漏洞都沒有留下,可以算是毫無破綻的。
這樣想著,李氏又稍稍丁了心神,端過茶碗呷了口茶。
一口溫熱的茶水下肚,仿佛神思也跟著清明幾分。
李氏閉目養了會兒神,順帶著在心里默默的把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串聯起來,也覺得的確是不會留下把柄給明樂。
“對了,杜太醫那里都打點好了嗎?”重新再睜開眼的時候,李氏也跟著冷靜不少。
“放心吧,到底是經常出入宮廷的人,他自是有分寸,不會亂說的。”周媽媽道,心里想了想也覺得有些唏噓,就不覺嘆道,“說起來今天這事兒也是真夠險的,這九小姐的確是不簡單,這么短的時間內,居然能讓人把手腳做到魏媽媽那里去。”
“還不是殷王護著她!”話題一起,李氏馬上又有些氣急,惱怒的回頭瞪了周媽媽一眼,“你也是的,都是一起跟著去的,怎么就讓搜出來的那包東西落到黃媽媽手里去了?”
易永群沒去細想的事,她卻是心領神會
下給老夫人的藥,是她高價請杜太醫秘制的,即使易明樂的反應夠快,知道反客為主往蕭氏那里做手腳,但在魏媽媽房里搜到的,也決計不會是真正的毒藥。
只可惜一個殷王從中作梗,生生的讓她扳回一局。
“這黃媽媽跟前,夫人您也是知道的,老奴若是強出頭,反而容易弄巧成拙惹人懷疑的。”周媽媽臉上堆起了一疊的褶子,為難道,“而且當時一經事發,老奴倒是想拉住那魏媽媽的,可誰曾想她那尋死的意志太過堅定,怎么也沒能攔下她。”
魏媽媽的死幾乎順理成章,想必她自己也是十分清楚,即便是給老夫人下毒這事兒真的與她無關,可這些年她為蕭氏做的齷齪事也不少,到時候嚴刑逼供之下,定然也沒個活路,于是索性棄車保帥,自己一頭撞死,讓這事兒來個死無對證。
如果是在武威將軍府還在的時候,蕭氏肯定是會把整個罪名往魏媽媽身上一推就能順利脫身的,只奈何
她也是今非昔比!
李氏心緒不寧,捧著茶碗久久也未能遞到唇邊。
這一次她的目標并不是蕭氏,卻是陰錯陽差,把蕭氏給得罪狠了。
如果今天易永群直接把蕭氏送官究辦,死無對證也就罷了。
可是蕭氏活著,必定后患無窮。
思及此事,周媽媽也是一籌莫展。
主仆兩人相對陳默了一會兒,周媽媽才不安的抬頭看向李氏,“夫人,九小姐那里暫時可以不必煩心,可是二夫人那里,卻是得要趕快的想個法子的,萬一拖上一陣子,等到世子爺回來,怕是就不好辦了。”
今日蕭氏栽在了這件事上,雖然易永群深信不疑,對老夫人下手的人是蕭氏,可一旦易明峰回來,他一定會為了自己的母親,重新徹查此事。
以易明峰的手段,怕是很容易就會查到自己身上來的。
“我又何嘗不知道!”說起這事兒李氏心里就不太平,手里茶碗一擱,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角,不甘道,“所以我才說,九丫頭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有意為之。明明可以一鼓作氣除掉蕭氏的,她偏得是要留著那賤人一條命。”
“是啊,這二夫人那里總歸是個麻煩。”周媽媽忖度著,一邊慢慢咀嚼。
李氏聽出了什么,突然靈機一動,扭頭看向她道,“你可是有什么法子?”
“這一次的事沒有留下把柄在外,是好事。但是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夫人您也實在是不宜再親自出面了。”周媽媽磨了兩下后槽牙,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你是說”李氏倒提一口氣,頓時精神幾分,一把握住她的手,“借刀殺人?”
“咱們能做第一次,自然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做第二次。”周媽媽獰笑說道。
“嗯!”蕭氏想了想,嘴角不覺跟著牽出一個冷酷的弧度,一按桌角站起身來,“好,等明日母親一醒,我就過去見她!”
易明樂既然當眾為蕭氏求情,就一定不會再出手。
而易永群那個廢物,又是指望不上的。
好在是還有個說一不二的老夫人!
“夫人糊涂了!”周媽媽聞,卻是一臉不贊同的皺著眉頭道,“九小姐可是當眾給二夫人求的情,您若是再去煽動老夫人,保不準讓她記恨上。”
是啊,如果自己去攛掇老夫人對蕭氏下手,那么就相當于是在明面上和易明樂對著干了。
“是我今天腦子不清楚,那你說怎么辦?”李氏煩躁的一跺腳,頹廢的重又跌回椅子上。
周媽媽不緊不慢的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卻是陰測測的笑了,“夫人您忘了,侯爺把蕭氏關在了西院,那里”
說話間,她眉頭一挑,意有所指的側目往侯府西側的方位看去。
李氏怔了怔,隨即了然,也跟著冷冷一笑。
各主院的燈火逐漸歇了,夜色重新歸于沉寂。
次日一早,宮里傳旨的太監就到了。
易永群上朝未回,老夫人也還沒醒,就由李氏幫忙張羅著焚香接旨。
孝宗的圣旨完全按照前一日姜太后的旨意擬定,也無甚贅,明樂帶著一眾人跪地接了。
李氏便是笑著上前,把事先準備好的賞錢塞給傳旨的小慶子,道,“府上備好了茶湯,請公公進府歇歇腳吧。”
“謝過夫人美意,灑家還得要趕著回去復命,就不叨擾了。”小慶子懷抱拂塵,冷淡說道,繼而話鋒一轉,陪著笑臉轉身對明樂躬身一禮,“公主殿下,陛下聽聞易老夫人身體抱恙,體恤殿下您的一片孝心,特準您今日不必進宮謝恩了,說是讓您在府上多留兩日盡孝,太后娘娘那里,他會替您稟了的。”
不僅準她推遲進宮,還代為向太后說情?
孝宗何時變得這么近人情了?而且這一大早的,他又會是聽誰說了自己府上的事?
不而喻,唯有宋灝了。
那么
他是這么快就進宮去給孝宗復命,已經決定要接下統帥御林軍的那個差事了嗎?
“是。煩請公公代為謝過陛下的體恤之恩。”明樂微微一笑,便算做是還禮。
“不敢!不敢!殿下這是折煞奴才了。”小慶子惶恐的急忙推辭,“如果公主沒有別的吩咐,那灑家這便要先行回宮復命了?”
“公公慢走!”明樂頷首。
采薇便是捧了個長方形的盒子上前,遞到小慶子面前,“這是咱們公主的一點心意,請公公收下。”
之前李氏所給的那一份,代表武安侯府,而日后明樂要入宮門,上下打點疏通的關節自然是要從現在做起的。
“奴才卻之不恭,謝殿下賞賜!”小慶子并不推辭,眉開眼笑的接了。
“應該的!”明樂淡淡一笑,不經意的略一側目,見到影六混在下人堆里對她使眼色,也就不在此處多留,帶了采薇先回。
待她走了,小慶子才急忙打開那盒子查看。
紅色的錦緞之下,赫然是一對無論質地和雕工都顯上乘的玉如意。
小慶子跟著劉福海常在孝宗身邊走動,各式各樣的珍寶也不少見,只這一眼就激動的兩眼放光
這對東西,絕對珍品,可謂千金難求。
這位義陽公主,真是好大的氣魄,好大的手筆!
能混在御前的,他也不是蠢人,立刻就明白過來,他傳一趟圣旨擔不起這么豐厚的打賞,所以
這便是個拉攏收買的意思了?
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眼明樂逐漸隱沒在大門之內的背影,小慶子利落把錦盒一蓋,揮揮手道,“回宮!”
明樂帶著采薇進了門,就打發了采薇先行。
等到一干人等各自散了,影六才從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湊過來,在明樂耳邊低聲道,“小姐,就在剛剛,趁著其他人忙著籌備接旨的時候,三夫人院里一個丫頭偷偷摸去了西院。”
“哦?”明樂勾了勾唇角,臉上卻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她竟是這么快就按耐不住要下手了嗎?”
現在這種情況下,蕭氏只要活著一日,李氏就注定了不得安枕。
她以前一直覺得李氏能在蕭氏的手底下隱忍這么多年,一定非常的不簡單,但是現在看來卻也不過如此,她竟然等不到自己離府以后再下手。
還是說,她依舊打著主意,還是不死心的要把蕭氏的事情推到自己身上來,讓自己給她做這個替死鬼?
影六對揣度人心并沒有什么耐性,于是也不多想,只就直接問道,“要不要屬下去攔下來?”
“不必攔!”明樂面容一肅,果斷的抬手制止他,“她要做什么都讓她做,只要保證最后能給我留著蕭氏的命,讓她看到易明峰回來就行。”
李氏要和蕭氏狗咬狗,她自是不會有那份善心去攔,不僅不會攔,這么個棒打落水狗的機會又怎么會放過?
“是,屬下明白了!”影六謹慎的看她一眼,然后躬身退下,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下人服很快消失在花園小徑中。
明樂先去了趟寒梅館,見到老夫人沒醒,想了想,還是回菊華苑換了身衣服,命人備車進宮。
雖然小慶子說孝宗那里免了她的謝恩,但是從她的角度上來看,還是得要把這個規矩做足了的。
因為有姜太后御賜的令牌,所以她現在出入宮門非常的方便,只不過時間上趕的不巧,孝宗那里剛剛好有朝政要議,無暇接見她,只打發了劉公公出來傳旨說改日再見。
明樂倒也無所謂,橫豎孝宗怎么個看法與她的關系不大,她此行的主要目的還是試探姜太后的。
從孝宗處出來,明樂就直接去了萬壽宮拜見姜太后。
更不巧的是,又趕上了林皇后和榮妃在姜太后處請安。
這么個場合,私房話自然也只能容后再稟。
明樂應邀坐下和幾人陽奉陰違的寒暄了兩句,然后就借故要回府去探望老夫人的病情告辭出來。
這么一趟走一下,再回到武安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午后。
采薇扶著她下車,等在門口的芷文已經匆匆迎過來攙了她的另一只手,興奮道,“小姐怎么才回?奴婢等您半天了。”
話音剛落,她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告罪道,“奴婢失,一時忘了改稱呼,小姐現在已經是義陽公主了。”
自從得知自己要搬進宮去,這個丫頭就分外熱心積極的圍著自己轉,打的什么主意,明樂心里一清二楚。
“等我做什么?可是祖母醒了?”明樂也沒興致和她斗心眼,腳下步子輕快的往里走。
“是,老夫人洪福齊天,可算是轉危為安了。”芷文雙手合十對著天空拜了拜,諂媚的神色雖然竭力控制,但那種不由衷的虛浮還是可以一眼望穿的,“小姐要去看看嗎?之前三夫人和幾位姨娘、小姐少爺們都已經去請過安了,不過太醫囑咐老夫人須得靜心休養,所以這會兒也都退下了。”
“嗯,你們兩個先回菊華苑吧,我先去看看祖母。”明樂心里松一口氣,撇了兩人,腳下加快步子往里走。
芷文撇撇嘴,雖然想要跟著,但終究是沒敢去觸明樂的逆鱗
雖然她是李氏安排在明樂身邊的人,昨兒個周媽媽又給了囑咐讓她盯著明樂的一舉一動,不過這會兒一心揣著巴結主子魚躍龍門的心思,她也早就斷了為李氏辦事的那份心。
本想跟在明樂身邊討好一番,卻未能如愿,芷文無精打采,剛要跟著采薇轉身,卻見對面小徑上芷玉神色慌張的提著裙子跑過來,一邊驚懼的嚷道,“小姐,小姐不好了,二夫人那里出事了!”
題外話
嗯,我發現我好久沒有出來得瑟了,為了告訴寶貝們我還健在,于是,冒個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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