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uelips”里的食物供配有兩種方案,第一種方案是針對在大廳里聚集的難民,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勞動,也不需要冒任何風險,避難所會每日根據年齡、性別提供固定配額的食物和水。
當然這第一種方案下的食物配額不能被報以任何期望,畢竟是低保中的低保,每日提供的固定配額只能把人維持在餓不死,但卻極度虛弱,免疫力差到吹一些冷風就容易生一場病的程度一換句話說,也不會有任何聚眾反抗的能力,畢竟活著都很艱難了,再想鬧事是完全沒有余力的。
第二種方案的食物配額就是由貢獻值來決定,在“bluelips”里做任何領導層承認的工作都會有固定的貢獻值積累到個人名下,比如守大門的保安,避難所內維護秩序的巡場,以及保護避難所不被怪物以及暴民或恐怖分子入侵的干部。
像是土屋湊斗和后藤涼所在的搜集組也是貢獻值很高的一批,僅次於干部和領導層,畢竟大部分的食物都是他們找回來的,在過程中他們自己藏一些,消耗一些食物,其他人也只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好指摘什么。
不勞者不得食,這大概就是“bluelips”現在的宗旨,有點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色彩,說嚴重點也可以是戰時共產主義,在資本主義當道的日本多少得被安個通共的名頭。
這種制度看起來公平,但其實也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的,先不談被定義為“不勞者”的人與“勞動者”之間必然產生的階級矛盾和仇視心理,首先“不勞者”本身的定義就存在著問題,譬如老弱病殘這一批人本身的勞動力就有限,是否就該默認圈定為“不勞者”之中,避難所本身也未給他們提供任何崗位的需求—
“不,避難所是給他們提供了崗位的哦。”土屋湊斗忽然開口打斷了曼蒂的分析。
“嗯?”
曼蒂分析到一半停住了,歪頭看向土屋湊斗,又掃了一眼大廳,“可我在進來這里后沒看到有什么老弱病殘在進行正兒八經的工作啊,就連保潔都是年輕力壯的小伙兒。”
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正在咬著一塊麵包的林年微微閉眼,抬手指了指面前的土屋湊斗,就連他都明白了土屋湊斗的意思。
曼蒂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坐著的土屋湊斗,忽然就反應了過來,錘了一下手掌,“噢,是哦,你也是老弱病殘之一啊。”
土屋湊斗在廣義上是符合“弱”的定義的,畢竟只是一個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屁孩,但在曼蒂的視野里是自動將這個孩子和普通人區分開了,所以才會出現知見障的情況。
“你所說的提供給普通人的崗位,應該就是離開避難所搜集資源的搜集隊吧?”林年咽下了嘴里的麵包,巧克力杏仁夾心的,但可惜糖分不是很足,日本的零食和食物都偏清淡,如果這里是美國的話,食物里的含糖量以及各種鹽油大概會是現基礎的兩倍以上,更適合他的體力恢復。
在食物搬來后,林年在曼蒂的幫助下恢復了一些體力后,在曼蒂遺憾的目光下已經可以自主進食了,正好在補充能量的時候找土屋湊斗這個本地人了解一下現在所處環境的情況。
“是的。”土屋湊斗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避難所沒有禁止任何人去工作”哦,搜集隊的人數從來就沒有滿編的說法,從成立開始到現在都是一直缺人的狀態,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受到祝福”的人都可以加入,只要帶回來資源就能享有足額的貢獻值,只要你的貢獻值足夠,食物、熱水甚至是單獨的房間都不是問題。”
林年再度撕開一塊小蛋糕的包裝,空氣里瀰漫著地上撕開后包裝袋里散發出的糖分與油漬的香氣,塑膠袋的雜音令不遠處不少悄然窺伺著這邊的大廳里的難民們悄悄的咽口水,無數目光渴望地飄向這里。
沒有人知道角落里忽然醒來的那個年輕人是誰,土屋湊斗又為什么要帶著一大堆珍貴的食物給他胡吃海塞,土屋湊斗的行為很高調,引得房間里不少巡場以及干部都注意到了,可也都沒有阻止他這么做,因為貢獻值是土屋自己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干涉他如何揮霍屬於自己的那部分資源,這是避難所的鐵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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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一些巡場和保安在土屋這么去做的時候,都自主地下場到大廳,提著警棍、武士刀以及電擊器有意無意地巡視、威懾那些難民,以免那一大堆食物造成了難得的暴動。
在飢餓下,什么事情都可能發生,他們不得不防,否則到時候領導層問罪下來遭殃的也是他們,是他們沒有盡到自己工作的職責,土屋湊斗可是一點錯都沒犯。
“情況我大概了解了。”林年用手指撕著小蛋糕,一塊一塊的放到嘴里用口水濕潤暖化吞進喉嚨,黑色的眸子望向土屋平靜地說,“比起這個避難所,其實我更感興趣的是你所說的祝福”是什么東西,這段時間我受了一些傷,一直在休息,很多情報都落下了,能幫我補一下課嗎?”
“我也很難說清楚祝福”是什么。”提到這個,土屋湊斗的表情也有些迷茫和不解,低著頭說道,“總而之,在那場大霧和瘟疫后,有許多人生病了,不少人病重后成為了野獸一樣的怪物,也有一些人在大病一場后康復,然后就好像都變成了運動健將一樣,跑得飛快,力量也很大,甚至還能有類似超能力的力量。”
在此前進食的時候,曼蒂和土屋也給林年普及了在他未醒來前的那一兩個月里東京發生了什么,提到過那場瀰漫整個東京區的白霧以及那場怪異的疾病。
“是我想的那個東西嗎?”林年轉頭看了一眼曼蒂。
“可能?”曼蒂摸了摸自己頭頂上好久沒梳過的頭髮翹起的金色呆毛。
林年進食的動作略微慢了一些,低著頭整理了一下思路,雖然現在血統尚未恢復,葉列娜也為之沉寂,但他的思緒依舊敏捷,很簡單就想清楚了一些以前困惑的謎題—有關三個進化藥工廠的疑惑。
在之前猛鬼眾的三個進化藥工廠分別在臺場、玉川、葛西,臺場工廠那邊是最大的“階梯藥劑”的生產工廠,而葛西工廠則是被證實為極樂水的生產地,並且大批的極樂水被混入了自來水系統,而最后被他用龍王狩炸掉的玉川進化藥工廠則是尸骨無存。
“進化藥工廠的毀滅是註定的,它們早就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林年忽然說道。
他想明白了。
難怪猛鬼眾在“階梯藥劑”的生產方面上從來都沒有顯得有多重視,不是什么工廠不好遷移,設備不好購買,資料不好保存,而是“階梯藥劑”的生成工廠從來就是一個幌子,一個擺在臺前的靶子。
三個進化藥工廠,並非全都是“階梯藥劑”的生產地,這一點是在戰爭結束后蛇岐八家得到的結果,一開始他們只是以為大部分的資料、設備和原材料被轉移了,結果看來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
極樂水。
這個被所有人忽視的東西才是皇帝真正的毒手。
臺場工廠是生產“階梯藥劑”的主力,負責吸引火力,私底下應該是在暗度陳倉向玉川、葛西輸送極樂水原料。
葛西工廠則是大量生產極樂水,一部分投放向市場掩人耳目,而大部分的產量依靠了市政供水系統完成向整個東京市水源的一級擴散,讓整個東京大部分的人潛移默化地在體內堆積極樂水中蘊含的特殊化學物質成分,以達到一個長期的積少成多的情況。
最后,也就是土屋提到的那場“白霧”和“瘟疫”事件,那是玉川工廠此前通過下水道完成的某種“誘導劑”投放終於被引爆,猛鬼眾選擇通過蒸汽爆炸的方式將“誘導劑”從四通八達的地下管道系統,在東京境內實現全域爆發。
被投放的誘導劑是精心設計過的,與極樂水在人體中混合后,兩種物質發生相互作用,導致原本潛伏的毒性被突然觸發和放大(類似雙硫侖樣反應、西柚與抗生素的反應),而那毒性的正體究竟是什么一不要忘記了,極樂水最初的模板是什么,其成分又是什么。
最終,那場席捲東京的“瘟疫”出現,大批“怪物”橫行街頭,社會動亂,秩序崩潰。
如此數量的“怪物”,恐怕就連蛇岐八家全體出動也沒法一時間鎮壓下來,更別提蛇岐八家才舉族打了一場戰爭損失慘重,猛鬼眾那邊卻是養精蓄銳多時,此刻東京的淪陷也是必然發生的結果。
一環扣一環,恐怕蛇岐八家全員出動到海上進行的那場戰爭也在皇帝的計算之中吧?
為的就是讓蛇岐八家無心處理之后東京爆發的危局。
不過也無所謂了,皇帝始終還是失算了,林年親手殺了祂,在那片海上。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