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鼓在敲響,一聲接著一聲。
鈴鐺纏著鋼鐵摩擦,意識在冰層下漂流。
寒風貼著墻縫嘯走,漫長的休憩沒有盡頭。
直到倦意終於同墻紙一齊剝落,鼓聲早已震耳欲聾。
囚禁的門扉開,眼底燃起第一簇火星。
起身時,黑暗與他一起移動,他走向所有鑼鼓齊鳴的源頭。
各位聽說過共時性嗎?
共時性是指兩個或多個毫無因果關係的事件同時發生,其間似隱含某種聯繫的現象,關於其科學機理尚無定論。
恰如你此刻正想著那個她,而你的手機忽然嗡鳴,正是那個她與你發來信息。
你在夢中夢見了一個人,而后與那個人交談時,那個人直也夢到了你。
又或者像是中國古老的一句俗語,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在日本被封鎖的東京大田區,總計約三位數的游蕩在街頭巷尾的“變種死侍”們,在某一刻,毫無根據,毫無理由地遠離了多摩川河邊的一塊街區。
若是將每一只變種死侍都算作一個紅色的光點放在地圖上,那么可以見到在大田區的某個區域,仿佛撒上一些胡椒粉在水面上,忽然有淘氣的孩子向中央滴一滴肥皂水時,那些密集的胡椒粉瞬間向四周散開,仿佛避之不及的逃難者。
而這塊街區正就是“bluelips”的所在,那三層的小樓也正是那塊街區的正中央。
多摩川邊風平浪靜,河水被月光照得波光粼數,整個夜晚都寧靜得像是無數個大田區平和的夜晚,守門的保安們都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心底中不知原因地篤定,今晚不會有任何意外發生。
這一切,都發生在林年甦醒的十分鐘以前。
十分鐘之后,“bluelips”一樓大廳無人在意的陰暗角落里,漆黑破舊的臟兮兮睡袋里,一雙眼睛睜開了,瞳眸深處閃過一抹如光灑在湖水上所折射的暈眩的光彩,隨后又沉寂下去恢復成了淡漠的棕黑。
就像無數個高中生或大學生從漆黑房間的床鋪里睜開眼睛的那一刻一樣,大腦陷入了暫時的停頓,什么都沒想,什么都沒專注,仿佛windows系統進入主界面時右下角等待著載入那幾個熟悉的默認圖標一樣,微不足道的幾秒卡頓,最后在某一個沒有任何提示的瞬間,這臺電腦終於順滑地啟動完畢。
林年醒了。
他第一個動作是重新睜眼閉眼了一次,發現無論是睜開眼還是閉上眼,眼前都是一片漆黑,這讓他下意識考慮起了自己是不是瞎掉了的事實,因為在過去,他的視覺系統是絕對不會有著絕對黑暗的情況的,即使在沒有任何光源的環境下,他自身的黃金瞳所提供的亮度也能讓他的夜視視覺達到百分百的效果。
可現在,他什么都看不見。
不過看不見歸看不見,聽力系統卻是正常上線了,他聽見了人聲嘈雜,很細瑣,細瑣到他仔細聽都聽不見那些嗡嗡的聲音具體在說什么,這種感覺很令人討厭,也很讓人難受,就像清晰的感官蒙上了一層薄膜,近視的孩子忽然意識到自己看不清東西一樣不暢。
隨后他就明白了過來,自己不是瞎了或者聾了,而是自己的這些感官“退化”了,倒退成了一個普通人的水準—或許依舊比普通人強上許多,但也絕無法與過去的自己相比了。
至於導致這一切的原因也不必多說了,在做出決定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
無法抱怨什么,也不會后悔什么,可以說現在他能順利地睜開眼睛,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並且沒有缺胳膊少腿,這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隨后林年嘗試搞清楚自己所處的環境,他試著動彈了一下手腳,發現自己被束縛著,但也沒有完全無法行動,比起被捆綁囚禁,更像是被什么柔軟暖和的東西包裹著,比被子更緊,比病床的拘束衣更松他反應過來了,這種感覺是睡袋,以前出任務的時候他也用過睡袋在荒郊野外露營,那種包裹感和現在如出一轍。
自己為什么會在睡袋里?
這個疑問才升起,立刻就解除了,因為他聽見了很近的地方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似乎正在與人交談,那么毫無疑問,之前的所有疑惑都隨著這個聲音迎刃而解。
他扭動了起來,發現睡袋裹得比自己想的還要緊,努力掙扎的樣子讓他覺得自己像一條蛆,不過像蛆就像蛆吧,現在不是好面子的時候,他比任何人都想弄清楚自己失去意識多久了,在自己失去意識的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什么。
很快外面的人反應過來了他的甦醒,交談聲明顯急迫了許多,隨后是一個腳步快速離開的聲音,再然后,睡袋拉鏈滑動的聲音響起,一抹光從外面透了進來。
“師—呃。”曼蒂拉開自己改造的全封閉睡袋的拉鏈,看見的不是自家師弟的帥臉,而是一個后腦勺,這讓她非常感動的重逢情緒忽然卡住了,隨后立刻幫睡袋里不知道怎么翻身睡著的林年打了個轉兒,兩雙眼睛這才對上了一起。
“師弟!”曼蒂哭腔。
“啊...”一聲嘆息。
不知道為什么,在甦醒后看到的第一個人是曼蒂·岡薩雷斯,自己的神秘師姐,林年第一件事想做的就是嘆氣,這聲嘆氣包含著太多了東西了,復雜的讓人想落淚,悲催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