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華勉強擠出笑容:“哥哥軍威,天下無雙!有哥哥保著夏國,我時時刻刻都能高枕無憂!眼見著……眼見著哥哥又建起了鐵甲強兵,西方人又怎敢染指我大夏?”
“機動甲冑鬼武者』初型,陛下現在看到的,就是我國的第一批騎士。從今往后,這天下將是騎士的戰場!”楚舜華輕聲說,“天佑大夏,萬世榮光!”
“天佑大夏!萬世榮光!天佑大夏!萬世榮光!”鬼武者們振臂高呼。他們的聲音堅硬如鐵,仿佛一場劍刃風暴正在廣場上形成。
“天佑大夏!萬世榮光!天佑大夏!萬世榮光!”太監們和金吾衛們也跟著高呼。這種時候誰不加入便有叛國之嫌。
唯有楚氏兄弟並未加入這場高呼,楚舜華輕輕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他的手很輕,可每拍一下就仿佛有萬仞之山壓在皇帝的肩上。
楚昭華稍微放下心來,看來哥哥帶機動甲冑進宮不是為了逼宮,只是為了展示實力。他暫時還能安坐在那張皇座上,不過從今往后,他再想動搖哥哥的地位就更難了,因為哥哥擁有了甲冑騎士!
雖然早就聽說過機動甲冑的強大,可楚昭華一直很難想像這種東西,這世上難道真的存在那種人可以穿著它像騎兵那樣高速戰斗的機械?如今這種神奇的機械就站在他面前,如此鮮活,如此恐怖,簡直是地獄和魔鬼的造物,是用來反攻天國的武裝!
他害怕了,從心底深處害怕了,看向哥哥的眼神,也從看一個強大的亂臣賊子變成了看一個白衣飄飄的魔鬼!
“很少看見哥哥穿古衣,哥哥穿古衣,真是豐神俊朗呢!”兄弟倆攜手同行,楚昭華儘量說些兄弟間的話,顯得更加親密。
“面君之前,我去祭了父母。”楚舜華淡淡地說。
“哥哥不僅是國之棟樑,還那么孝順,弟弟真是望塵莫及。”楚昭華滿嘴不由衷的話,完全沒顧得上想哥哥是去哪里祭的父母。父親的墓在哪里,他從來都不知道。
“沒關係,只是拔拔草、擦擦墓碑的事,我去就好了。”楚舜華似乎帶著一絲笑意,又像是根本沒在笑。
太監們隔著幾步跟在后面,相互對著眼神。計劃徹底失敗了,這種情況下想要剪除楚舜華的羽翼根本不可能,也就不會有位置空出來給那些行賄的人,能想到的善后方式就是把錢給人家退回去,想到這一點,太監首領看向楚舜華背影的目光就越發陰狠。
在明堂的臺階前,楚舜華忽然停下腳步:“我想陛下身邊的人,應該換一換了。”
楚昭華臉色一變:“哥哥覺得我身邊的人有問題?”
“太監終究是小人,同一批人用得太久,怕出奸佞。”楚舜華淡淡地說。
他扭頭回望一眼,不是看向鬼武者,卻是看向了金吾衛。鬼武者是軍人,軍人不合適在通天宮中動手。金吾衛首領猶豫了幾秒鐘,帶著人疾步上前,將木然的太監們拖了下去。
太監們沒有反抗,因為毫無意義。此時此刻,楚舜華投射在他們身上的影子便如漆黑的天幕。
楚昭華緊緊地抿著嘴唇。平日里就是這些太監圍繞著他溫暖著他,讚美他英明神武,也是這些人天南海北地找來合他胃口的少女,教會她們獻媚的技巧再引薦給他,嚴冬臘月他覺得腳冷的時候,這些人甚至會毫不猶豫地解開衣襟把他的腳抱進懷里……
可能的話他不介意一輩子都跟這些太監混,可告別之期忽然就來了,從此以后這通天宮對他來說會變得更寒冷,更孤獨。
“哥哥說得對!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久用這幫人必出奸佞!這些人跟朕的時間太久,掌握了不少國家機密,朕這就下令處死他們!好讓哥哥放心!”楚昭華忽然抬起頭,目光炯炯地看著哥哥,流露出孩子氣的、歡欣鼓舞的神色。
他確實很聰明,一下子就想明白了這是怎么一回事,這群太監四處結黨想要對付楚舜華,可楚舜華雖然遠征,在帝都怎么會不留耳目呢?
這也是對他這個皇帝的警告。
既然再也用不得這幫人了,不如讓他們用命為自己最后盡一次忠好了!楚昭華是這么想的,做大事不拘小節,若是殺了這幾個太監能夠換回哥哥的一點信任,那就是值得的!
楚舜華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拉著他的手踏上臺階:“陛下,殺人是我的職責。為了這個國家,該殺的人和不該殺的人,我都幫你殺了。請不要輕殺戮,你的手應該是乾凈的。雙手血腥的人,永遠不可能成為賢明的君主……”
臺階漫長,楚舜華的聲音幽遠而縹緲,明堂中燈火通明,鬼武者們的眼里,兄弟二人就像是登樓玩耍的孩子。
而那座匯聚著半個世界的權力的宮殿里,崴了腳的女孩子正掩著酥胸粉腿,跌跌撞撞地奔向后門,目睹了太監們的下場,她是拼死也要離開那位公爵的視線的。
可楚舜華的眼里根本沒有她,他眼中只有明堂里的燈,燦爛如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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