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為你不了解那條變色龍!”龐加萊也咆哮著回答,“三年前在科隆大教堂,他關閉教堂大門,把三百個做新年彌撒的人燒死在里面,只為了逼騎警去救火,好讓他從容逃走。就是那個案子讓他一躍成為通緝榜上的前列人物。”
“你的意思是他會殺了教堂里的所有人?”
“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個計劃很嚴密的陰險小人。馬斯頓周圍都是我們的軍隊,他很清楚在馬斯頓動手會迅速被包圍,但他還是進入了那個險地,這說明他有把握能從死地里逃生。如果他們貿然進攻教堂,很可能就踏進了達斯蒙德的陷阱!”
貝隆一凜,用力把油門踩到底,兩輛斯泰因重機吼叫著破開風雨,沖向極遠處燈光朦朧的馬斯頓。
達斯蒙德站在那具兩人高的重型機械前,龍德施泰特緩緩地在機械中間坐下,依次扳動黃銅按鈕,列車自帶的供電系統將電流注入了這臺機械,多條機械臂從上方降下,抓住了龍德施泰特甲冑上的不同部位。
“這就是海格力斯之架么?武裝熾天使的機械?”達斯蒙德好奇地打量著那臺機械,“可惜太大了沒法帶走。”
“你確定你要看這個過程么?”龍德施泰特看了他一眼。
“從今以后我也是擁有熾天使甲冑的人了,多了解一點自己的東西不是更好么?”達斯蒙德饒有興趣地說。
“看了你也許會后悔。”龍德施泰特淡淡地說。
機械臂猛地一震,龍德施泰特被驚人的力量抓緊,電火閃滅,軸承飛轉,機械臂帶著可拆卸的胸、腹和胯部逐一離開龍德施泰特的身體,各種精密至極的機械結構在達斯蒙德面前一閃即逝。
龍德施泰特的身體巨震,顯然是正在經歷巨大的痛苦。他仰著頭狂吼,脖子上青筋暴突,卻無法發出任何聲音。這一幕無聲卻慘烈,連達斯蒙德這種對生命無所謂的暴徒也驚呆了。所謂機動甲冑,不就是套在身體上的機械武裝么?所有人們都這么以為,達斯蒙德也只是認為熾天使的設計太過暴力,傳導神經信號的電流太過強烈會刺激到大腦,從而讓它成為只有少數人才能駕馭的超級武裝。可看它的脫卸過程竟然是如此的痛苦,簡直像是把騎士放在地獄中煎熬。
什么機械師會設計這種變態的東西?是瘋子……還是魔鬼?
最后,熾天使甲冑的軀干部分離開龍德施泰特的背脊,金色的針狀電極一根根地從后背中拔出,鮮血沿著后背流淌。
龍德施泰特的眼瞳漸漸地泛白,最后瞳孔像是融化在了眼白中。這個精疲力盡的男孩坐在瀰漫的蒸汽中,赤裸著上身,那么的蒼白瘦弱,肋骨歷歷可數,隔著半透明的皮膚似乎能看見心臟在下面快速地跳動著。
去除了甲冑之后他連成年人都算不上,根本就是個大男孩,在雨夜中孤獨跋涉的孩子,想要尋找一個能夠躲雨的棲身之地。很難相信就是這個男孩殺死了教皇,這具近乎骷髏的身體里,怎么能容納那么隱忍卻又狂暴的心?
靜坐了片刻之后,龍德施泰特從藥箱中取出膏狀的止血藥涂抹在自己的創口,那種晶瑩的膏體似乎同時兼具止血、止痛和消毒的功效,龍德施泰特的臉上略略有了些血色。他把全新的備用件掛在了機械臂上,用來替換甲冑受損的部位。
“我說騎士王殿下……您看起來狀態可不太好……”達斯蒙德艱難地咽了口口水。
“我所剩的時間不多了,我的天賦並不如很多人想的那么好。在和我同屆的見習騎士中,本該成為騎士王的人也不是我。”龍德施泰特輕聲說,“我曾經警告過你,熾天使甲冑是真的被詛咒的機械,被詛咒』不是個形容詞。但凡穿上這種甲冑的人,能善終的屈指可數。”
“但我不想死在這里,你有句話說得很好,我和蒂蘭還要去湖邊的小鎮,我們將會平靜地生活,彌補我們失去的時光……”他緩緩地靠在那張鋼製的座椅上,像是死了,又像是睡著了。
在圣戰之路的末端,那片密林里,他曾對龐加萊說了相似的話,他說:“見到您未婚妻的時候,代我問她好,希望她青春常駐,彌補你們失去的時光。”
按照他原本的計劃,貝隆和龐加萊也不能活著離開那片密林,這樣便能爭取更多的時間,但他偶爾間聽見龐加萊說起那位遠在翡冷翠的未婚妻,龐加萊淡淡地說不知她如今是什么樣子,大概已經老了。
那一刻龍德施泰特仿佛聽見了時間的風聲,沒來由地想起自己和蒂蘭,某種程度上說他和龐加萊是類似的,他們都把生命獻給了某個國家,錯過了太多的時光,未能和真正重要的人在一起。龐加萊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逃過了那一劫是因為隨口的一句嘆息。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