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故人(4)
“我答應你的東西,我會給你,這是我的騎士道。但我仍要警告你,任何人都不該擁有熾天使。”龍德施泰特緩緩地睜開眼睛,他的聲音如此蒼老,“當年人類挖掘了神的墓穴,翻過了神的尸骨,剝下了神的衣衫,借著神的陪葬品,建立了自己的文明。而審判之日終將來臨,人類將被自己的貪慾之火毀滅?!?
達斯蒙德茫然地聽著,像是在聽天書。
“百年來,教廷的密使在世界各地篩選有潛力的孩子,把他們帶回翡冷翠,反覆地試驗,令我們強忍痛苦和甲冑共鳴,希望能夠完全掌握這種被詛咒的機械,卻從未徹底成功過。多數人都被甲冑變成了蒂蘭那樣,我們叫他們木偶騎士,他們還有呼吸和心跳,卻已經死了,但教廷仍舊把他們塞進甲冑里,當作工具來使用?!饼埖率┨┨氐拿婵孜⑽⒊榇?,眼前似乎浮現出那些猩紅的畫面,在圣戰之路末端的密林里,他殺死的,其實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伙伴。
他親眼看著這些和他同齡的孩子,英俊的男孩,嬌俏的女孩,懷著要成為偉大騎士的心情抵達秘密的訓練營,既驚又喜地接觸到熾天使甲冑,被它嚇到,進而恐懼,漸漸瘋狂,最終呆滯。除了作戰的時候,永遠沉睡在冰中。
而幾乎在同時,他卻步步高升,披上了猩紅的大氅,接受各國王室頒發的勛章,出席大貴族的晚宴,佩劍站在教皇的身后。他升入天國,而他的朋友們墜入地獄。
這一路上唯一能讓他心安的人就是白月,溫柔的天性令她始終保持著最初的心性,她像天使一樣不被邪惡沾染,所以熾天使甲冑無從影響她……但最后她也被甲冑吃掉了。
龍德施泰特無聲地苦笑。他為什么要跟達斯蒙德講這些呢?這條虛偽、狡詐而狠毒的變色龍根本不關心這些,他自己也不會穿熾天使甲冑,他只想用這東西去換取更大的利益。
也許是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吧?
他扳下電閘,脫卸甲冑的過程逆轉過來,剛才所受的痛苦再度降臨在他的身上,他竭力控制著自己,卻痛得不住顫抖。
面罩落下,武裝完成,黑色的魔神緩緩地誕生,全身甲片猛地張開,噴出密集的蒸汽流。他大踏步地離開車廂,蒸汽管道從背后脫落,教堂的青銅大門已經為他打開,他提著那柄名為excalibur的重劍踏進茫茫大雨。
教堂正前方,白色大理石的圣像下,熾天鐵騎們並排而立,仿佛一道黑色的墻壁。為首的是斯梅爾少校,異端審判局駐馬斯頓的潛伏軍官,他們受過基礎的甲冑操作培訓,從上校的倉庫里取得了這些熾天武裝,第一時間趕到教堂,比達斯蒙德估計的時間快了不止一點點。
根據情報對方僅有一名騎士,雖然那個人是騎士王龍德施泰特,但夏國大軍可以憑藉戰馬、機械弩機和人海戰術對抗全機械化的十字禁衛軍,他們也未必不能對抗那位號稱無敵的騎士王,何況教皇廳下達的命令是儘快奪回列車。
暴雨給他們的潛行帶來了極大的方便,泥濘的地面掩蓋了他們沉重的腳步聲,到了這個距離已經可以發動衝鋒了,騎士們集體點亮了甲冑頸部的光源,準備破門。忽然間肅殺的氣息撲面而來,青銅大門洞開,前一刻他們所見的還是黑色的身影行走在暴風雨中,下一刻對方的重劍已經呼嘯著來至面前。
那就是騎士王么?極致的暴力,野獸般的機敏和速度,那真的是機動甲冑么?
斯梅爾少校本能地架起十字形劍,想在卸力的同時滑步到敵人背后。他格住了對方的劍,卻沒能如預料的那樣聽見劍刃之間的摩擦聲?!班辍钡囊宦暎瑘皂g的十字形劍一分為二,那柄重劍裁切金屬竟然像是刀切即將融化的黃油一樣。
野獸般的騎士筆直地沖入熾天鐵騎中間,在騎士們來得及反擊之前,那柄重劍已經盪開了完美的圓環狀軌跡,在騎士們的甲冑上割出了耀眼的火。
一瞬間,驕傲的熾天騎士如同陷入地獄,黑暗中熾天鐵騎頸部的光源高速閃動,不時地照亮對手那張猙獰的鐵面。攻堅手的矛槍被斬斷,火力手的槍械也被斬斷,作為這個時代的戰場之王,熾天鐵騎竟然只能坐等屠殺,對方鬼魅般纏繞著他們,斬切蒸汽背包和甲冑之間的管道。
鋼鐵的風聲壓過了風雨聲,他們只覺得四面八方都是那柄重劍的影子,它在你的頭頂,也在你的喉間,同時也頂著你的心臟。在戰場上他們都是鋼鐵般冷靜的職業軍人,可現在他們竟然吼叫起來,其實吼叫一點用都沒有,但只有吼出來才能略微對抗那死神般的壓力。
他們接二連三地倒在了泥濘中,再也爬不起來,當最后一名騎士仰面倒下的時候,那黑影已經提著重劍返回教堂了,他的背后留下淡淡的蒸汽煙云。
騎士們默默地向著天空舉起手來,這是一種致敬的方式,他們致敬於那位完全壓制了他們的男人,曾經的圣殿騎士,如今的叛國者。龍德施泰特卸下了他們所有人的蒸汽背包,把熾天武裝變成了一具廢鐵,騎士們再也無法維持平衡,只能仰面躺在泥濘中,任憑天空的雨水沖刷他們的臉。
教堂的窗后,達斯蒙德和他的同伴們也目睹了那鬼魅般的戰斗,某個年輕人狠狠地打了個寒戰:“那真是個怪物啊!”
“慶幸怪物是我們這邊的人吧?!边_斯蒙德一巴掌扇在那名手下的臉上,“滾回去工作!把那些東西都打包好!磨蹭時間是等著教皇國的人來把我們打成蜂窩么?還有,準備好我的擴音器……是讓全世界知道我們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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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的翡冷翠,同樣是瓢潑大雨,閃電不時地撕裂云層,突如其來的狂風吹開了窗戶,象牙色的窗紗飛揚起來,一陣雨灑在會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