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第83章

四下寂靜,只剩風(fēng)刮過的獵獵響聲。

鐘一白死死盯著霍世瑜，仿佛不認(rèn)識他一樣。等確定自己聽到的從他口中出來的話,他的一張臉迅速蒙上了一層濃重的陰翳。

“皇上,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質(zhì)疑和不滿。

霍世瑜轉(zhuǎn)向他，淡淡道：“朕讓他們走。”

鐘一白勃然大怒。

“這些人不能走！”

他怒睜著眼，幾乎是嘶聲力竭地吼了一聲。

霍世瑜置若罔聞，一動不動。

善水的后背已經(jīng)被汗?jié)裢?緊緊地貼著衣裳。她飛快望了霍世瑜一眼，轉(zhuǎn)身上了馬車。清醒了過來的薛英自己親自駕車，馬匹剛剛抬蹄,鐘一白揚手,張琦略一猶豫,還是帶了士兵圍了上來。

“今日放走容易，他日只怕皇上悔之晚矣！老臣一片忠肝赤膽，拼著忤逆之名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上日后后悔！來人，給我把他們都帶走！”

鐘一白陰沉著臉，厲聲喝道。

與此同時，霍世瑜帶來的數(shù)百禁軍士兵也慢慢圍了上來。

霍世瑜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掃過對面的張琦和那群士兵，“你們竟敢抗命不成？”

汗滴從張琦的額頭不停冒出，他握刀的手也微微發(fā)抖，但在身后鐘一白的威懾之下，一雙腳卻邁不開半分。他也心知肚明，現(xiàn)在他面前的這個皇帝，就是鐘家一手扶植出來的，現(xiàn)在成事了，鐘家想要繼續(xù)操控，這個皇帝卻急著渴望擺脫鐘家的掌控。早晚會有撕破臉的時候，今天的這一場沖突，不過就是這場由來已久的暗戰(zhàn)的爆發(fā)，只不過自己倒霉，正好撞到了。

該怎么選擇，這是一個天大的難題。鐘家本來權(quán)勢熏天，只是自從戰(zhàn)事爆發(fā)，大元失了洛京，最后節(jié)節(jié)敗退到金京之后，不論朝野還是民間，對于掌著大元多半兵力卻指揮不力的鐘家子弟便頗多怨詞。百官雖不敢明面**，民間卻有了“鐘家倒，天下好”的童謠，鐘一白漸漸也露出了顧此失彼左支右絀的頹勢。他繼續(xù)效忠老東家的話，對方是皇帝，而且今天顯然是有備而來，人數(shù)明顯壓過自己，萬一青出于藍(lán)，自己就跟著玩完。但現(xiàn)在臨陣倒戈的話，他又不敢篤定這個年輕皇帝一定能操勝券。

霍世瑜倚仗的，是皇族霍姓諸侯和以他岳家楊彥為首的前些年慢慢扶持起來的新興勢力，鐘家雖然已經(jīng)開始沒落，但百年門閥，又豈是說奪就奪得掉的？

“再不讓開，一律以謀逆論罪！”

霍世瑜喝了一聲。張琦一震，頭慢慢地低了下去，不由自主地正要往邊上退，忽然聽見身后鐘一白道：“這樣不認(rèn)主的狗，養(yǎng)著何用！”還沒反應(yīng)過來，被鐘一白身側(cè)的一個士兵一刀入了后心，當(dāng)場斃命。

鐘一白盯著霍世瑜，蒼老的一張臉上，漸漸浮出一絲莫測的笑。

“皇上，你果然成器了。剛前些天，你怪我阻攔你北上，申飭你的長母舅用兵不利的余音還未落，今日便又這樣自作主張。你是皇上，你的主張若利于社稷家國，老臣自然聽命。偏偏你行事諸多不妥，事關(guān)國事，便無兒戲，老臣豈能坐看你一錯再錯？咱們這就回去了，好好說道說道。”說罷擊掌數(shù)下，兩側(cè)密林之中應(yīng)聲涌出黑壓壓的士兵，竟是事先埋伏好了的。

“皇上，老臣防你這樣，這才預(yù)先作了安排。本是盼著是老臣估錯，不想竟真如我所料”鐘一白的口氣，似是痛心，又似痛恨。

“皇上，請吧。”

最后，他這樣冷冷道。

霍世瑜臉色微變，手已經(jīng)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正這時，遠(yuǎn)處一陣呼嘯之聲，眾人循聲望去，見一**人馬正從肅城方向過來。

“皇上，末將奉命前來聽候調(diào)遣！”

與楊彥一道在前的肅城兵賂揮使一身鎧甲，到了近前，飛身下馬，朝著霍世瑜下跪見禮。

霍世瑜慢慢呼出了一口氣。

楊彥下馬，朝著霍世瑜行過君臣禮后，看向臉色鐵青的鐘一白，大聲道：“鐘閣老，你我同朝為官多年，我敬你三朝元老，凡事本該以你為先。只是你今日這樣公然忤逆皇上，弄出這逼宮舉動，就算你是皇上的長輩，也是大逆之罪，休怪我不念多年同僚之誼。來人，把這些膽敢對著皇上舉刀的叛將逆賊通通拿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舊勢力的敵對與決裂，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突然爆發(fā)。

“楊彥！老夫當(dāng)年我立于朝堂之時，你還不知道待在哪里涼快！不過憑了裙帶之利，也敢這樣與老夫說話！老夫就在此處，誰敢過來！”

刀劍出鞘，寒意森森。兩邊的人虎視眈眈地對峙著，誰也沒有先跨出一步，卻又無時不準(zhǔn)備著跨出攻擊對方的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