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52章
霍世鈞從校場徑直回藩臺署,剛到門前,身后有親兵道:“侍衛(wèi)長回了!”
霍云臣這一去,已經(jīng)大半個月,霍世鈞估摸著他這幾日也該回了。停住腳步回頭望去,見霍云臣著一身尋常服色,正行色匆匆而來,面上帶了風(fēng)塵,精神瞧著卻還不錯。
霍云臣隨了霍世鈞入衙,門一關(guān),立刻稟道:“世子,我奉命潛入西羌,沒白走一趟,確實打聽到了一些事。你先前猜想得沒錯,此人果然與西羌有關(guān)。他名叫承宗,是西羌皇帝的女婿。但除了這,他還另有一個身份,噠坦老瀚海王的兒子,如今的噠坦瀚海王!”
霍世鈞聞,也是有些驚訝,“他竟會是胡亥兒的兒子?怪不得前次在由都部時,我便覺得他行為怪異,與常理不合。原來是這樣!果然與我有私怨”
霍云臣點頭,“確實。他父親是噠坦可汗的兄弟,當(dāng)年在涼山一戰(zhàn),命喪世子箭下,心中懷了怨恨,有前次的舉動,便也不難解了。“
霍世鈞略微皺眉,想了下,道:“我知道了。此次辛苦你了。你先回府去休整下,明日再過來。”
霍云臣奔波了這許久,確實也覺乏了,道過一聲謝便去了。
霍云臣前腳剛走,宋篤行后腳便到。稟了那邊的一些續(xù)事后,掩飾不住面上喜色,“崔載妄肆,竟這樣冒犯世子,原先我還后悔自己出了這主意。此刻看來,卻又有無心插柳之效。世子方才不僅武冠三軍,對崔載的那番教訓(xùn),更是直擊人心。有方才那一出,全軍上下誰不敬服?”
“少說這樣的好聽話了。比武既然結(jié)束,這幾天人也看得差不多,剩下的事,你安排就是,就照先前議定的,全軍恢復(fù)冬練,早晚出操,嚴(yán)立賞罰公約。每月士吏武核一次,有不思進取者,一律裁汰。”
宋篤行見他神色嚴(yán)肅,忙端正了臉色,道:“是,我擬后便會呈上,世子看過若無異議,便下發(fā)知照全軍。只是那個崔載”
霍世鈞道:“這人還是有些本事的,調(diào)-教得好,戰(zhàn)時不定就能建奇功。只是現(xiàn)在還不宜任奮武前鋒校這樣的重職。你先提他任個百長,歷練一番再說。”
宋篤行應(yīng)了下來,又看下他臉色,道:“世子,還有那件勇字棉服,我自作主張,已經(jīng)應(yīng)崔載的求,賞了給他。若是處置不當(dāng),還請世子責(zé)罰。”
霍世鈞沉吟片刻。
他身為節(jié)度使,對于先前崔載這樣的無謂挑釁,原本根本就不必當(dāng)回事,更遑論應(yīng)戰(zhàn)了。之所以會出手,在旁人看來,或是為了立威,但在他自己,大抵還是因了崔載起先對那件衣服的輕慢所致。他現(xiàn)在既改了態(tài)度,按先前所定,把勇字棉服賞了給他,既名正順,也更能顯他懷恩。宋篤行這樣處置,自然挑不出錯。
“賞了就賞了,不過一件衣服而已”
宋篤行見霍世鈞說話時,略微皺了下眉,顯見是不大愿提這個話題的樣子,心中雖略有疑惑,一時卻又不明緣由。好在事情都稟完了,這上司既然情緒不高,便也不再打擾,告退了出去。
霍世鈞忙完一天事務(wù),回到節(jié)度使府邸時,正是黃昏。這幾日沒再下雪,晴空如洗,只路兩邊的堆積深雪卻一直未化,空氣干冷無比,風(fēng)打在臉上,如同一把冰刀在割。他走到通往正房院落前的那處回廊拐角處,忽然聽見前面隱約有人說話,很快辨出了聲音,略一遲疑,終于還是停下了腳步。
白筠正剛叫住了霍云臣,兩人站在回廊的甬道上,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霍侍衛(wèi)長,你剛回來,可能還不知道,咱們府中人前些時候都在為軍士們趕做棉服。這里天寒地凍,你又時常在外跑,我便替你也做了件。針線不見得怎么好,但穿里頭應(yīng)也能暖身。你莫嫌棄。”
白筠話說著,把手中折疊整齊的一件衣服遞了過去。大約是夕陽余暉從旁照了過來的緣故,白皙的一張臉略微有些泛紅。
霍云臣見她秀美的一雙眼睛明亮地望了過來,仿佛能見到里頭自己的影,忽然想起前次在雪地里吃過的那兩塊熱騰騰的糕,心微微一跳,終于啊了一聲,遲疑地問道:“你是特意給我做的?”
“瞧你說的!”白筠抿嘴一笑,眼睛彎成了月牙形,“是世子妃叮囑我做的!我在庫房里找了三梭絨布打的底,比尋常棉布要軟,也更暖。我估摸了你的尺寸,應(yīng)當(dāng)是差不離的。但你拿回去試穿下,萬一哪里有肥瘦,跟我說聲就是,我再改改。”
白筠把厚重的衣服往他手上一塞,轉(zhuǎn)身便輕快往里而去。
霍云臣捧著棉衣呆愣片刻,終于壓下心里涌出那絲淡淡失望,摸了下柔軟蓬松的新衣,低頭往自己住的側(cè)院去,冷不丁與站在拐角的霍世鈞相遇,倒是嚇了一跳。還來不及打招呼,看見他視線落到自己手上,忙解釋:“方才白筠姑娘拿給我,是世子妃吩咐她做的。我也不大見得著世子妃,怕沒機會道謝,煩請世子代我表聲謝。”
霍世鈞嗯哼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霍云臣覺他有些怪異,費解地望他背影幾眼,低頭再看自己手上的新衣,方才那絲失望已經(jīng)消去,漸漸涌出了一絲雀躍之喜,五指捏緊松軟的棉袍,轉(zhuǎn)身快步而去。
霍世鈞快到正房的抱廈前,遇見個粗使小丫頭,停住腳,問道:“世子妃在屋里?”
小丫頭直瞪瞪道:“不在呢。在小書房,晌后就都在跟嬤嬤學(xué)羌文。我這就去傳個話,說你回來了。”
霍世鈞道:“不用了。”轉(zhuǎn)身大步離去。
剛回屋的白筠聽見外面響動,急忙打簾出來,只看見霍世鈞的背影拐過院門消失,忙問小丫頭:“怎么回事?爺剛回,又走了?”
小丫頭撓了下頭,表示不清楚:“不知道啊他問我世子妃在不在屋里,我說她在小書房學(xué)了半天的羌文。他就很不高興地走了”
白筠早看出他夫妻兩個近日一直在冷戰(zhàn),也略微猜出了緣由。
大凡男人,在外忙了一天回家,又餓又累,總是希望當(dāng)妻子的能笑臉相迎。現(xiàn)在世子回家了,世子妃倒好,撇下他還在搗鼓什么羌文,再加上這兩人本來就心病未解,以世子的脾氣,也難怪他又扭頭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