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一早也是爬山回來,洗了個澡,午飯時送來素齋,一碟百合炒鮑菇,一碟山藥燉腐皮,外加一個豆芽菘菜湯,一碗米飯,因肚子餓了,覺得十分美味。用完飯坐在禪房的窗前與白筠幾個一道做了點針黹活,覺著有些困了,便打發(fā)人各自去歇,她也上榻去睡。
善水正睡得香甜,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喧雜聲,費力睜開眼,仔細(xì)再聽,竟是白筠雨晴在外面與個陌生聲音的婦人在爭執(zhí),間或還有婥婥發(fā)出的嗚嗚之聲,睡意全消,忙穿了外衣出去,見廊子那頭幾個人站著,婥婥卻縮在竹從一角,看見善水,便如受了委屈的孩子般嗚嗚朝她跑來。
善水抱起婥婥走去,那幾個爭執(zhí)的也見到了她,聲音消下,都望了來。
善水打量了下那婦人,見年近四十,裝扮樸素,相貌毫不惹眼,整個人卻叫人覺著難以近親。想必便是那日遭雨晴嘀咕的那仆婦。還不大曉得怎的會爭執(zhí)起來,便問了一聲。
那婦人瞧她一眼,冷冷道:“你便是這畜生的主人?怎的不曉得好生看管?我家夫人繡了大半年的一副大士像,眼見就要妥了,你養(yǎng)的這畜生卻闖了進來弄翻香爐,火星子彈出來把繡像灼了洞。這樣的畜生我抓了去淹死,可有錯?”
善水微微皺眉,看向了雨晴。
她知道婥婥一向調(diào)皮,現(xiàn)在住到了這里,后頭那重院里的人既然不愛與人來往,怕婥婥胡亂闖進去惹人嫌,先前特地吩咐過雨晴的,叫看得牢些。沒想到竟還是出了事,且不是小事。雖然覺這婦人口口聲聲畜生畜生的很是刺耳,只自己理虧在先,也不好反駁。
雨晴也知道自己闖禍。因這婥婥平日是歸她看養(yǎng)的。臉微微漲紅,低聲道:“姑娘,確實是我不好。先前一時疏忽沒看住。只她卻要拿了婥婥去投水,我才不讓。”
善水看一眼懷中婥婥。它仿佛也曉得自己闖禍,縮成一團拿兩只水汪汪大眼看她,嗚嗚輕聲地叫。善水哪里舍得讓這婦人真斷送了它的小命?對那婦人道:“確實是我的狗兒不對。還望阿嬤見諒則個”
“紅英!燒都燒了,何苦還要再害一性命?”
她話沒說完,便聽身后傳來一聲女音,輕柔渾和,聽著十分舒服。回頭看去,見與里頭院子相通的廊道口多了個中年婦人。穿一身淡青素紗家常衫,頭發(fā)用一支玉簪綰起,打扮便似道姑,全身上下干干凈凈再無多一樣修飾,端莊貌美,年輕時想必容貌更攝人。唯一就是皮膚蒼白,瞧著血色不佳,倒像是長年累月不大見日光的緣故。
那被喚作紅英的婦人見她現(xiàn)身,才急忙走去,口里道:“夫人,你身子本就不好。這繡像費了你大半年日子,眼見就要可以掛在家中佛堂里的,今日竟遭這畜生這般作踐,我心里實在氣憤”
那婦人淡淡看一眼善水,道:“燒便燒了。可見是我與觀音大士仍舊無緣。重新再繡一副便是。”說罷轉(zhuǎn)身要往里去。
善水忙道:“夫人留步。可否讓我瞧瞧燒成如何?不定還能修補回來。”
紅英冷道:“好幾個小指甲蓋大的光窟窿,還怎么補,補上了也不能看。況且被損之物就算補回,神佛也是不喜。”
善水一聽,心里便有底了,道:“剛才多謝夫人大量,我心里感激。凡人修行以誠為上。心中至誠,則所想直達神佛腳前,又怎會不喜?可容我去瞧瞧。若只這樣大小,我不定還能補好,也算是我向夫人賠罪。”
這婦人為繡這像,費了大半年心血。今日這樣廢了重新再來,確實無奈可惜。現(xiàn)在見這少女開口,神色篤定,話說得也似有理。心中思忖了下,不如讓她試試,若能補救更好。便微微點頭往里去了。
善水忙把婥婥交給雨晴,隨了前頭兩人往里去。入了最里院子的一間靜室,見桌案上香爐果然還傾在桌上,邊上那副被損的繡軸長三尺,寬二尺。上頭觀音大士像繡栩栩如生。凈了手上前拿起察看,見好死不死地竟正好燙在了破絲最細(xì)的眉眼之處。現(xiàn)在幾個透明小窟窿,看著確實怪異。拿著翻來覆去看了片刻,終于抬頭對那婦人道:“可否叫我拿回去慢慢修?想來應(yīng)該是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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