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了咬后槽牙,火怎么也壓不回去。可能有好幾年,我都沒這么生氣過了。
猛地掙開他,我拒絕交流,也禁止碰觸。
他沒有防備,一屁股坐到地上,眉心倏地蹙起,再看我時的目光變得陰狠無比。像只終于停止搖尾巴,回歸本性的狼崽子。
是了,狼怎么會乖乖聽話?是我異想天開了。
我直直與他對視,表面氣勢半點不落,內心卻在急速思考等會兒打起來要怎么辦。
我沒有楊海陽的本事,估計至多也就只能咬兩口出出氣。
約會約到打起來,在我二十歲那會兒都沒這樣過,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和你鬧著玩的,至于嗎生這么大的氣?”對峙片刻,再開口時,商牧梟野獸一樣的眼神已收斂大半。
他拍拍手從地上站起,退后幾步,靠在觀景臺的矮墻上,不再試圖幫助我。
我自己吃力點倒也能回輪椅上,就是不太好看。所有掙扎、狼狽、難堪,都會毫無保留呈現在商牧梟眼前。
殘疾是一回事,不想在別人面前表演“殘疾”是另一回事。
一切像是靜止了,我不動,商牧梟也不動。我們僵持著,大有熬死對方就是勝利的架勢。
山里的溫度隨著入夜越發寒涼刺骨,風一吹,單薄的外套根本無法阻擋寒風侵襲。
我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沒忍住喉頭發癢咳嗽了聲。
商牧梟那頭忽地重重“嘖”了聲,聽著不耐煩極了。
手心一陣陣地發疼,我咬了咬牙,打算就這樣坐到天荒地老。
眼前忽地一暗,帶著體溫的事物從天而降,罩了我滿頭滿臉。
我扯下一看,是件外套。
踩過草地,商牧梟從我身邊走過,往車后方去。
“我去抽根煙?!?
從他選擇回避來看,這場戰役似乎是我贏了。但我一點生不出高興的心思,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幼稚了。無論是一個月的賭局,還是寧可坐到死都不愿意在商牧梟面前爬上輪椅這件事,都幼稚得叫人不敢置信。
車后傳來淡淡煙味,將我暫時從自我厭棄中拖回現實。
一支煙后,商牧梟走了回來,我也回到了輪椅上。
“你流血了?!彼⒅业耐?。
我今天穿了條白褲子,剛剛地上搓一通,染上不少污漬。最明顯還是膝蓋位置,布料被磨破了,露出底下沾著土的傷口,黑黑紅紅的一團,看上去很是凄慘。
“沒有感覺?!蔽覍⑼馓走€給他,直接塞進他懷里,要收回手時,被他一把攥住。
外套落地,他看了眼我的掌心,道:“手也流血了。”
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有夜視能力,眼睛這么尖的。
“沒事……”我抽回手道,“我不想看了,回去吧。”
在經歷剛剛的事后,我想很少還有人可以有閑情逸致和他一起看星星。
輪椅怎么走都是原地打轉。我納悶地向后看去,就見商牧梟撿起地上的衣服抖了抖,另一只手牢牢握著我的輪椅把手,不讓我走。
瞬間,我仿如一只被命運扼住后脖頸的貓,只能任他拿捏。
“你干什么?”我壓低聲音,盡量讓自己顯得不那么無措。
商牧梟再次把外套丟給我。
“誰說我們今天要回去?”
荒郊野嶺,配合他的行,我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好幾個經典懸疑片的開頭。
他不是要把我從山上推下去吧……
我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將他的外套蓋到腿上,一時不知要不要問他我們這是去哪里。
他推著我在漆黑的山路上走了一段,忽然拐了一個彎,進到一條幽深小道。
兩旁都是樹,成片的樹,除了頭頂一點星光,簡直要伸手不見五指。
“我們去哪里?”緊了緊膝上的外套,我終于忍不住問出口。
“之前尹諾帶我來過一次,就在前面了……”幾乎是他話音剛落,前方隱隱綽綽出現一抹幽光,近了才發現是只掛在院門旁的紙燈籠。
燈籠左邊是一塊木牌子,寫著小院的名字——流水人家。
再下面是張破破爛爛的紙,用毛筆寫著碩大的“摘櫻桃,新鮮的水晶櫻桃,不甜不要錢”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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