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內瓦,湖濱療養院,晚上八點。
療養院是座十九世紀的古典主義建筑,三層樓,灰白色石材,落地長窗對著湖面,在夜色和燈光下像個精致的模型。院子很大,有精心打理的花園和噴泉,高墻環繞,鐵門緊閉。門房亮著燈,能看到兩個保安在里面看監控屏幕。
葉寒和花正躲在療養院對面街角的陰影里,觀察。他們換了衣服,是陳志明提供的“維修工”制服,帶著工具箱,里面有武器和工具。陳志明給了他們療養院的平面圖和值班表,還提供了兩個員工的id卡和密碼――是國際刑警早年滲透時準備的,但一直沒用上。
“正門進不去,保安會查問。但后院有個送貨入口,晚上九點有食材配送車。我們可以混進去,但只有十五分鐘窗口,之后后門會鎖。”花正看著圖紙,“陳伯在二樓東翼的207房間,是vip區,有獨立警衛。警衛每兩小時換班,換班時有五分鐘空檔。我們可以利用。”
“漢斯?伯格的辦公室在三樓,301。他通常工作到晚上十點,然后去地下室實驗室。我們要在他離開辦公室后進入,查電腦,找小雨的下落和陳伯的醫療記錄。”葉寒看了眼手表,八點零五分,“等配送車。先聯系蘇明薇,確認監控干擾。”
他拿出陳志明給的加密手機,打給蘇明薇。響了三聲,接通,蘇明薇的聲音很輕,背景有鍵盤聲。
“葉寒,你們在療養院外?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療養院的監控系統,我已經入侵,但只拿到外圍權限,內網有物理隔離,進不去。不過,我可以讓九點到九點十五分之間的監控畫面循環播放,但只有一樓和外圍的。二樓和三樓的監控,我控制不了,你們得自己避開。”
“足夠了。陳志明那邊有什么動靜?”
“他的人在三個街區外待命,說是接應,但我懷疑也在監控你們。另外,我剛收到一封匿名郵件,來自一個加密服務器,內容只有一張照片。”蘇明薇頓了頓,“是你父親葉衛國和陳國華的合影,背景是某個實驗室,兩人都穿著白大褂,但葉衛國手里拿著個注射器,對著陳國華。照片背面有字:‘真相是毒藥,你敢喝嗎?’”
葉寒握緊手機。父親和陳國華,在實驗室,注射器。難道父親當年對陳國華做了什么?下毒?還是注射了細菌?
“照片發我。另外,繼續查匿名郵件的來源。可能有詐。”葉寒說。
“明白。你們小心,陳伯不一定可信。如果他真是陳國華的兄弟,那他可能繼承了陳國華的偏執。而且,漢斯?伯格是血清專家,他可能參與了議會的研究,甚至可能是00的人。”蘇明薇叮囑,“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陳志明承諾的接應,不一定可靠。”
“知道。保持聯絡。”葉寒掛斷電話,看向花正,“蘇明薇說,陳志明的人在三街區外。是接應,還是埋伏,難說。我們得做兩手準備。”
“如果陳志明背叛,我們怎么撤?”
“療養院有船塢,停著幾艘小艇。我們可以從湖上走。但需要鑰匙,或者,偷一艘。”葉寒指著圖紙上的湖岸位置,“船塢在后院東南角,有保安亭,但晚上只有一個保安。我們可以處理掉他,拿鑰匙。但動作要快,不能驚動其他人。”
“先見陳伯,拿情報,然后去漢斯辦公室,最后撤。如果情況不對,順序可以調換。”花正收起圖紙,“車來了。”
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從街角拐過來,停在療養院后門。司機下車,按門鈴,保安開門,檢查送貨單,然后放行。貨車開進院子,停在廚房后門。司機和助手開始卸貨,是一些蔬菜和肉類箱子。
葉寒和花正對視一眼,拎起工具箱,快步穿過街道,趁保安注意力在貨物上時,從側面溜進院子,躲在一排灌木后。院子里的燈光不算很亮,但足夠看清路徑。他們沿著建筑陰影,快速移動到主樓的后門――是員工通道,需要刷卡。
花正拿出id卡,刷了一下,綠燈亮,門開了。里面是條安靜的走廊,鋪著地毯,有消毒水的氣味。走廊兩側是各種功能房間:洗衣房、儲藏室、員工休息室。他們按照圖紙,走向樓梯間。
樓梯間里很安靜,只有頭頂通風系統的輕微嗡鳴。他們上到二樓,推開防火門,外面是另一條走廊,更寬,鋪著厚地毯,墻上掛著印象派油畫。燈光柔和,但每個房間門口都有攝像頭。
“攝像頭在工作,但蘇明薇說只能干擾一樓和外圍。二樓的,我們得自己避開。”葉寒看向走廊盡頭,有個保安坐在椅子上,在看手機。207房間在保安身后大約十米。
“保安每兩小時換班,現在是八點十五,上次換班是七點,下次是九點。我們得等他離開,或者引開他。”花正看了眼手表,“我去引開,你進房間。但只有三分鐘,因為保安離開崗位,監控室可能會注意到。”
“不,一起進。用麻醉針,放倒保安,拖進房間。監控室如果問,就說保安去洗手間了。但風險大,如果保安身上有報警按鈕,或者監控室堅持要視頻確認,就暴露了。”葉寒觀察保安,他年紀不大,有點瞌睡,手機屏幕上是足球比賽。“也許可以智取。你假裝病人,突發急病,我去叫保安幫忙。他離開崗位,我趁機進房間。你拖住他,一分鐘就好。”
“好。但小心,別讓他碰到報警器。”
花正深吸一口氣,突然捂著胸口,踉蹌著走出樓梯間,靠在墻上,發出痛苦的**。保安立刻抬頭,看到花正,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快步走過來。
“先生,你怎么了?需要幫忙嗎?”保安用英語問,手按在腰間的對講機上。
“心臟……藥……”花正指著自己的口袋,但手在抖,慢慢滑坐在地上。
保安蹲下,想幫他找藥。就在這時,葉寒從樓梯間閃出,快速沖向207房間,刷卡――卡是陳志明給的萬能卡,能開大部分門。門開了,他閃身進去,關上門。
房間里很暗,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亮著。空氣里有藥味和衰老的氣味。靠窗的床上,躺著個人,蓋著薄被,閉著眼,呼吸微弱。是陳伯,但比葉寒記憶中蒼老了很多,頭發全白,臉頰凹陷,手上滿是針眼和老年斑。
葉寒走到床邊,輕聲叫:“陳伯,醒醒,我是葉寒。”
陳伯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眼神渾濁,但看到葉寒,他眼睛亮了一下,嘴唇顫抖。“葉寒……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
“陳伯,長話短說。小雨在哪兒?00是誰?我父母到底怎么死的?”葉寒蹲在床邊,握住陳伯的手,冰涼。
“小雨……在……地下室……漢斯在治療她……但她被注射了……控制血清……需要逆轉劑……在我這里……”陳伯艱難地抬起手,指向床頭柜。葉寒拉開抽屜,里面有個小冷藏盒,打開,是兩管注射劑,一藍一紅,和00給的一樣。但標簽不同,藍色寫著“逆轉劑-特制”,紅色寫著“激活劑-危險”。
“藍色是逆轉劑,能清除控制血清。但必須在注射后24小時內用……小雨被注射,是昨晚……還剩……十小時……”陳伯咳嗽,咳出血絲,“紅色是激活劑……能增強你的細菌片段……但副作用是……縮短壽命……慎用……”
“00是誰?陳國華還活著嗎?”
“00……是職位……不是人……陳國華……是我哥哥……他死了……十年前就死了……”陳伯看著他,眼神悲哀,“但他……指定了繼承人……就是你父親……葉衛國……”
葉寒心臟驟停。“我父親是00的繼承人?”
“是……但他拒絕了……他不想繼承……那個罪惡的組織……他想毀了它……但陳國華逼他……用你和你媽媽的生命威脅……你父親假裝合作……暗中收集證據……但被發現了……陳國華殺了他……偽裝成車禍……”陳伯眼淚流下來,“我……我當時知道……但我沒阻止……我害怕……我欠你父親……一條命……”
“那我媽媽林月呢?她的死,也是陳國華干的?”
“是……但也是……沃爾科夫……陳國華和沃爾科夫合作……用林月的基因做實驗……生下你……和白露……但林月后來想舉報……被滅口……”陳伯抓住葉寒的手,用力,“葉寒……毀掉議會……毀掉葬花會……毀掉一切……這是你父親的遺愿……也是我的……救出小雨……然后……離開……永遠別回來……”
“陳國華的墓,那個00,是誰?”
“是……是……”陳伯的聲音越來越弱,眼神開始渙散,“是……漢斯……伯格……他繼承了00的位置……但他在……利用議會……實現他自己的野心……他想用基因技術……控制全人類……他是個瘋子……比陳國華更瘋……小心他……”
話沒說完,陳伯的手松開,眼睛閉上,呼吸停止。床頭的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心跳變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