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公墓,深夜十一點五十。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像一層冰冷的紗,罩在成排的墓碑上。葉寒打著黑傘,站在陳國華的墓前。墓碑很簡單,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沒有照片。他放下手里那朵白色的塑料薔薇――是真花的替代品,公墓里禁止放鮮花,以免引來昆蟲破壞――然后站直,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雨聲淅瀝,遠處城市的光暈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十二點整,沒有任何動靜。葉寒看了眼手表,又等了三分鐘,還是沒人。是對方爽約,還是考驗他的耐心?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個聲音,蒼老,平靜,帶著點沙啞:
“葉寒,你和你父親一樣,守時。”
葉寒猛地轉身。墓碑后,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老人,穿著黑色的雨衣,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雨衣下伸出的右手,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尖輕輕點地。那只手,小指的位置,套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指套,在雨中泛著冷光。指套的長度,大約三寸。
“陳國華?”葉寒握緊傘柄,另一只手摸向腰后的槍。
“是我。或者說,曾經是。”老人慢慢抬起頭,雨帽下是一張蒼老但輪廓分明的臉,和照片上的陳國華有七分像,但更瘦,眼神更深,像兩口古井。“但陳國華已經死了,在2010年的車禍里。現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個守墓人。”
“守誰的墓?”
“守那些被遺忘的,守那些不該被記住的。”陳國華――或者說,00――向前走了一步,雨衣下擺露出軍褲和軍靴,是舊式制式。“葉寒,你做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好。名單公開,議會三派首領死亡,罪證大白于天下。你完成了你父親沒完成的事,也完成了我想讓你做的事。”
“你利用我,清理門戶。”
“是合作。我給你線索,你執行。各取所需。”00微笑,笑容里有種長輩的慈祥,但在雨夜墓地里,只顯得詭異。“現在,議會明面上的力量已經瓦解,但根系還在。那些資助者,那些隱藏的實驗室,那些尚未激活的‘種子’,都還在。而你的新任務,是找到他們,清除他們,一個不留。”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因為你想保護你妹妹,想救花正,想給那些受害者一個交代。而我能幫你。”00從雨衣口袋里掏出個小金屬盒,打開,里面是兩管注射劑,一藍一紅。“藍色的是血清解藥的完整配方濃縮劑,足夠治好花正,也足夠清除你妹妹體內的細菌片段,讓她徹底擺脫議會的控制。紅色的是‘追蹤劑’,注射后,你的基因會釋放特殊信號,我能定位你,也能在必要時,遠程激活,增強你的身體機能,但代價是縮短壽命。用這個,換你繼續為我工作,清除議會余孽。很公平的交易。”
“如果我說不呢?”
“那花正會在一周內死于器官衰竭,葉小雨會在三個月內,因為細菌片段的反噬,變成植物人。而你,會被全球通緝,罪名是謀殺、恐怖活動、叛國。你父親當年的下場,就是你的未來。”00看著他,眼神平靜,“葉寒,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么選。而且,清除議會,不也是你想做的嗎?我們目標一致,只是手段不同。你當我的刀,我當你的盾。雙贏。”
葉寒盯著那兩管注射劑。藍色的,是希望。紅色的,是枷鎖。他需要救花正,需要保護小雨,但他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刀,尤其是這個可能是幕后黑手的人。
“我怎么知道,藍色的是解藥,不是毒藥?”
“你可以不信。但花正的時間不多了,你妹妹的時間也不多了。賭一把,還是看著他們死,你選。”00把金屬盒放在墓碑上,“我給你三分鐘考慮。三分鐘后,如果你不接受,我會離開,這些也會消失。而你會后悔一輩子。”
雨下得更大了。葉寒看著金屬盒,腦子里飛速運轉。接受,成為00的棋子,但能救花正和小雨。不接受,兩人會死,而他可能也會被清除。但00真的會兌現承諾嗎?會不會在他清除議會余孽后,也被“清理”掉?
“我還有問題。”葉寒抬頭,“我父親,葉衛國,是你殺的嗎?”
“不是。是沃爾科夫,但我沒阻止。因為當時,我需要沃爾科夫繼續實驗,拿到完整數據。你父親的死,是必要的犧牲。”00坦然承認,“我欠他一條命,所以留了你和你妹妹的命,還給了你報仇的機會。這算扯平了。”
“那我媽媽林月呢?她的死,也是必要的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