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婦幼保健院舊址,現在是“新天地商業中心”的工地。夜里十一點,工地已經停工,只有幾盞探照燈在夜風中搖晃,在未完工的水泥框架上投下晃動的光影。塔吊像巨大的骨架,指向無星的夜空。
葉寒、蘇明薇、周勇,以及六個周勇帶來的特戰隊員,分乘兩輛偽裝成工程車的越野車,停在工地外圍。葉小雨和花正被安置在陳伯那里,有專人保護。陳伯的傷不重,但堅持要來,被葉寒強行留下――接下來的行動太危險,老人經不起折騰。
“監控顯示,李青山在半小時前進入工地,帶了四個人。之后就消失了。工地地下有防空洞系統,戰時建的,連通整個老城區。他可能躲在那兒,也可能已經找到了入口。”周勇看著熱成像儀屏幕,上面有幾個模糊的人形熱源,在地下深處移動。
“吳建國說的實驗室入口,在原來的產房大樓下面。但那棟樓三年前就拆了,現在是個地基坑。”蘇明薇調出工地的結構圖,是她在路上黑進開發商系統搞到的,“不過,施工時發現了一個隱蔽的豎井,被鋼筋混凝土封住了。開發商以為是廢井,沒理會。但根據吳建國提供的舊圖紙,那口井是實驗室的緊急通風口,直通地下三層。”
“入口位置?”
“在工地東南角,靠近臨時建材堆放區。但那里有保安巡邏,而且井口被重物壓著,我們需要設備和時間。”蘇明薇看向葉寒,“另外,我剛才在車上,查了些東西。關于李青山的資金流向,有點發現。”
她從背包里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份加密文件:“這是我從晨星實驗室的主控電腦里拷貝的,李青山的私人賬戶記錄。過去五年,他通過十七個離岸公司,轉移了超過八億美元的資金。但奇怪的是,這些錢最終沒有進入任何已知的薔薇議會賬戶,而是流向了……一家叫‘明日方舟’的慈善基金會。”
“明日方舟?”葉寒皺眉,“沒聽過。”
“注冊地在瑞士,成立于2010年,創始人是……亞歷山大?沃爾科夫。但法定代表人是李青山。這個基金會的主要業務,是在全球范圍建立‘基因庫’,收集各種族、各地區的基因樣本,名義上是為醫學研究。但在基金會內部文件中,這些基因庫被稱為‘諾亞方舟計劃’,目標是保存‘人類基因多樣性’,以防全球性災難。”
“聽起來像是沃爾科夫‘繼承人’計劃的一部分。”周勇說。
“不止。我對比了基金會收集的基因樣本清單,和薔薇議會實驗體的名單,重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說,基金會用慈善的名義,為議會收集實驗樣本。而李青山,作為沃爾科夫的學生和合作者,一直掌管著這個基金會。”蘇明薇切換頁面,調出一張照片,是李青山和一個白發老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實驗室,墻上掛著“明日方舟”的徽標。白發老人是沃爾科夫,但看起來比南極基地里的年輕些,應該是十年前的照片。
“照片拍攝于2012年,日內瓦。那時沃爾科夫已經被國際刑警通緝,但用假身份活動。他和李青山一起出席了基金會的年度會議。而會議的主題是……”蘇明薇放大照片一角,有個標語牌,上面寫著:“人類進化新紀元:基因編輯與倫理邊界”。
“沃爾科夫和李青山,理念一致?”葉寒問。
“表面是。但我在基金會的資金流水中,發現了幾筆異常支出。2018年,基金會向一家叫‘北極光’的生物科技公司支付了五千萬美元,購買‘特殊醫療設備’。但這家公司的主要業務,是制造低溫冷凍艙和生命維持系統。而根據設備清單,他們購買的是十臺‘人體冷凍保存裝置’,也就是俗稱的‘人體冰箱’。”蘇明薇頓了頓,“更奇怪的是,這些裝置,最后被運往了三個地點:南極、北極,以及……濱海市婦幼保健院舊址。”
葉寒和周勇對視一眼。人體冷凍裝置,放在婦幼保健院地下?
“吳建國說過,沃爾科夫在南極和北極都有實驗室,保存著‘繼承人’計劃的實驗體。那濱海這里……”葉寒看向工地深處,“可能也有。李青山來這兒,不是為了拿第三個副本,是為了喚醒某個冷凍的‘實驗體’。”
“或者,是為了把他自己凍起來。”周勇低聲說,“李青山今年六十五了,身體再好,也活不了多少年。如果他信沃爾科夫那套‘新人類’理論,可能會想用冷凍技術,等到‘完美人類’誕生,再解凍,成為新世界的‘導師’。”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們必須阻止他。那些冷凍裝置里,可能還有活著的實驗體,像小雨一樣,被當成樣本保存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葉寒握緊手里的槍,“周勇,你帶人從正面佯攻,吸引保安注意。我和蘇明薇從通風井下去,直搗黃龍。保持通訊,但隨時準備靜默。如果下面有屏蔽,我們就按計劃b行事:一小時后,無論成敗,你都帶人強攻。”
“明白。但葉寒,你的傷……”
“死不了。行動。”
兩撥人分開。周勇帶人朝工地正門方向移動,制造動靜。葉寒和蘇明薇繞到東南角,找到了那個被重物壓住的豎井。井口直徑約一米,蓋著厚重的混凝土板,上面堆著幾根生銹的工字鋼。兩人合力移開工字鋼,用撬棍撬開混凝土板,露出下面的黑洞。有冷風從下面吹上來,帶著陳腐的氣味。
葉寒打頭,用繩索降下去。下降了大約十五米,腳觸到實地。他打開頭燈,照亮周圍。是個圓形的豎井底部,側面有扇銹蝕的鐵門,虛掩著。他推開門,里面是條向下的斜坡通道,墻壁是水泥的,有老式的電線管道。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混著霉味,顯然很久沒人來了。
他們沿著通道向下走。通道很長,拐了幾次彎,坡度很陡。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光亮,是盞老式的白熾燈,掛在通道盡頭的一扇金屬門上。門上有電子鎖,但已經斷電了,門虛掩著。
葉寒側身從門縫看進去。里面是個寬敞的大廳,擺著幾十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每個容器里都充滿淡藍色的液體,浸泡著人。有男有女,都很年輕,閉著眼,像睡著了。容器連接著復雜的管線和儀器,但大部分儀器都停了,只有少數幾個還閃著微弱的指示燈。
冷凍實驗室。和南極基地的培育區很像,但規模小些,也更陳舊。
大廳里沒人。葉寒和蘇明薇閃身進去,快速檢查。容器上都有標簽,寫著編號、姓名、年齡、以及“保存起始日”。最早的日期是1985年7月16日,正是葉寒出生的第二天。名字是“林月,編號ly-001”。
葉寒停在這個容器前。里面是他母親,年輕,面容安詳,像只是睡著了。她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葉寒記得,母親的左手小指是完整的,但照片上也沒有斷指。是沃爾科夫在她死后砍的?還是說,這個冷凍體,根本不是他母親,只是個復制品?
“葉寒,看這里。”蘇明薇低聲叫他,指著大廳另一端的控制臺。控制臺亮著,屏幕上顯示著實時數據,其中一個容器的狀態是“解凍中,進度37%”。容器編號是“yh-001”,名字是“葉寒”。
葉寒愣住了。他走到那個容器前,里面果然是他自己,或者說,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同樣的臉,同樣的身高,連左肩的傷疤位置都一樣。但這個“葉寒”閉著眼,胸口沒有起伏,是死的,還是沉睡?
“克隆體,或者復制品。沃爾科夫用你的基因制造的。”蘇明薇看著控制臺上的數據,“解凍程序是半小時前啟動的,預計還有四十分鐘完成。李青山想喚醒他,做什么?”
“替代我,或者,用他做‘母體’容器。”葉寒握緊拳頭,“必須阻止解凍。摧毀控制臺。”
“不行。解凍一旦中斷,冷凍體會瞬間死亡,但可能會釋放某種毒素。沃爾科夫的技術,一定有保護措施。”蘇明薇快速操作控制臺,嘗試停止程序,但需要權限密碼。“密碼是林月的基因序列,但我們沒有完整的。”
“用我的血。既然是我的克隆體,我的基因應該能通過。”葉寒伸出胳膊。
蘇明薇用取樣針刺破他手指,滴在識別區。系統提示:“基因匹配,權限開放。請輸入指令。”
“停止解凍,永久封存。”葉寒說。
“指令被拒絕。該樣本為‘繼承人計劃’核心樣本,只有沃爾科夫教授或其指定代理人有權處理。”系統回復。
“指定代理人是誰?”
“李青山教授,權限等級: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