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廢棄修車廠。
陳伯六十多歲,身材干瘦,穿著沾滿油污的工裝褲,但眼睛很亮,看人時像能把人看穿。他把葉寒和蘇明薇帶進修理車間,卷簾門在身后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夜色。車間里堆滿了報廢汽車的零件,空氣里有濃重的機油和鐵銹味。一盞臨時接線的燈泡懸在中央,照亮一小片區域。
“坐?!标惒噶酥竷蓚€油桶,自己坐在一個輪胎上,拿出煙斗,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小葉,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當年我沒能救他?!?
“你知道他是被滅口的?”
“知道。但他不讓我插手,說會連累我。他只讓我在必要時,把一樣東西交給你。”陳伯從工裝褲口袋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很舊,邊緣磨損,“這是他留給你的。說如果有一天,你被薔薇議會逼到絕路,就把這個給你。但前提是,你需要先回答我三個問題,證明你確實是葉寒,不是他們派來試探的?!?
葉寒接過信封,沒拆。“什么問題?”
“第一,你十歲生日,你父親送你的禮物是什么?”
“一把木頭手槍,他自己做的。但他告訴我,真正的槍不是玩具,是用來保護該保護的人,不是用來傷害無辜的。后來,那把槍被我弄丟了,在搬家時。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你父親最喜歡的一本書是什么?”
“《罪與罰》。他說,每個人心里都有罪,但救贖在于選擇。他經常在書上寫批注,但后來那本書被他燒了,因為里面夾了不該夾的東西?!?
“第三,”陳伯頓了頓,眼神銳利,“你父親左手小指,缺的那截,是怎么斷的?”
葉寒愣住。這個問題,他從來不知道答案。父親只說是在一次任務中受的傷,但具體細節從不說。他以為是不愿回憶的痛苦往事,但現在看來,可能另有隱情。
“我不知道。他從來沒告訴我。”
陳伯盯著他,幾秒后,點頭?!按饘α恕H绻阏f了一個具體的理由,那就是假的。因為葉衛國根本沒告訴你真相,他不敢?,F在,拆開信封吧?!?
葉寒拆開信封,里面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頁手寫的信。照片是父親和一個年輕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實驗室。女人很漂亮,笑容溫柔,但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憂郁。葉寒認出,那是林月,他的親生母親。
信是父親的字跡:
“小寒,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而你也走到了絕路。對不起,爸爸沒能保護好你,也沒能保護好你媽媽和小雨。但有些真相,你必須知道。
第一,薔薇議會不是我自愿加入的,是被迫。他們抓了你媽媽,用她的命威脅我。我不得不砍下小指,作為入會儀式。但我在議會內部,一直暗中收集證據,想扳倒他們??上В话l現了。
第二,你媽媽林月,是沃爾科夫早期基因實驗的志愿者之一。她的血型是ab型rh陰性,有罕見的‘催化劑’基因。沃爾科夫想用她的基因創造‘完美人類’,但實驗失敗,你媽媽生下你后,身體就垮了。我把她藏起來,但沃爾科夫找到了她,殺了她,偽裝成自殺。
第三,小雨不是我親生的,是你媽媽和白建國的女兒。但在我心里,她就是我的親女兒。沃爾科夫抓她,是為了她的‘催化劑’基因。我救不了她,是我一輩子的痛。
第四,我在議會內部,發展了幾個線人,其中一個代號‘信天翁’,現在還在議會里,位置很高。如果你需要幫助,可以去梧桐街17號,地下室有個保險箱,密碼是你媽媽的生日。里面有‘信天翁’的聯系方式,以及我收集的部分證據。但記住,不要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信天翁’。議會滲透得太深,誰都可能是叛徒。
最后,小寒,爸爸愛你。無論發生什么,活下去,保護好小雨。然后,毀了薔薇議會。這是爸爸唯一的心愿。
葉衛國絕筆
2002.8.10”
信很短,但每個字都像刀子,扎在葉寒心里。他握著信紙的手在抖,眼眶發熱,但沒哭。他不能哭,沒時間。
“陳伯,梧桐街17號,你知道在哪兒嗎?”
“知道。但那里已經拆遷了,現在是個商場。不過,地下室可能還在,但入口被掩埋了。需要挖掘,而且動靜會很大。李青山的人肯定在盯著那兒?!标惒牧丝臒煻罚暗袀€辦法。商場是我侄子開的,我可以讓他安排,以裝修的名義,挖開地下室。但需要時間,至少兩天。”
“兩天太久了。小雨和花正等不起。李青山說,二十四小時內,如果我不合作,花正就會成為‘母體’的容器。小雨也可能有危險?!比~寒站起來,在車間里踱步,“我們需要立刻行動,但人手不夠,裝備不足。而且,我不知道李青山把小雨和花正關在哪兒?!?
“我知道一個可能的地方?!碧K明薇忽然開口,從背包里拿出平板電腦,調出一張地圖,“這是李青山名下的物業清單,我黑進房管局系統查的。其中有個地方很可疑:濱海市東郊,有個廢棄的生物制藥廠,叫‘晨星藥業’,三年前破產,但土地還在李青山名下。工廠地下有個防空洞,是冷戰時期建的,后來被改造成私人實驗室。根據用電記錄,那里過去半年有異常的高耗電,但沒有任何生產活動。很可能,是李青山的秘密實驗基地。”
“距離多遠?”
“二十公里,開車半小時。但守衛肯定很嚴?!?
“再嚴也得闖。”葉寒看向陳伯,“陳伯,你能給我們什么幫助?”
“人不多,但有幾個信得過的老兄弟,都是退伍兵,有家伙。車也有,改裝過的,防彈。但強攻的話,我們這幾個人,不夠?!标惒D了頓,“不過,我知道有個人,可能能幫上忙。但風險很大。”
“誰?”
“***。你以前的局長,被停職調查的那個。他手里有一支直屬的特別行動隊,不受省廳節制。如果你能說服他幫忙,或許能強攻進去。但問題是,***現在自身難保,而且,他不見得會信你。”
葉寒想起***,那個總是板著臉,但辦案雷厲風行的老領導。他被停職,是因為王建國和李振國的案子牽扯太大,但葉寒知道,***是清白的。只是,現在去找他,可能會把他拖入更深的漩渦。
“我去找他。蘇明薇,你留在這兒,和陳伯準備裝備和車輛。兩小時后,如果我們沒回來,你們按計劃行動,強攻工廠。但記住,首要目標是救人,不是拼命?!?
“不,我跟你去。你身上有傷,一個人去太危險?!碧K明薇站起來,雖然腳踝還腫著,但眼神堅定。
“你的腳……”
“死不了。而且,***見過我,我說話,他可能更信?!碧K明薇看向陳伯,“有輪椅嗎?或者拐杖?!?
陳伯點頭,從角落推出一把舊輪椅?!斑@個行嗎?”
“行?!?
半小時后,葉寒和蘇明薇來到***家的小區。是個老式家屬院,沒電梯。葉寒扶著蘇明薇上樓,到三樓,敲門。響了五聲,門開了條縫,***的臉出現在門后,看到葉寒,他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下來。
“你還敢來?外面全城通緝你,說你襲警、越獄、殺人?,F在來找我,是想拉我下水?”
“趙局,我有證據證明李青山是薔薇議會的人,他綁架了我妹妹葉小雨,還有花正,用他們做非法基因實驗。我需要你的幫助,救出他們,揭露李青山?!比~寒快速說,聲音壓得很低。
***盯著他,幾秒后,讓開門。“進來。長話短說,我只有十分鐘。樓上可能有監聽?!?
葉寒和蘇明薇進去。房子很簡樸,客廳只有一張沙發和一張茶幾,墻上掛滿了獎狀和錦旗。***關上門,拉上窗簾,示意他們坐下。
“說。證據?!?
葉寒把父親的遺信遞給***,同時簡單說明了游輪上的事,以及李青山的計劃。***快速看完信,臉色越來越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