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張偉。現在,在這艘船上。”
白露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扎進葉寒的耳膜。他盯著她,試圖從她眼里找出玩笑或試探的痕跡,但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她不是在開玩笑。
“為什么?”
“他殺了我父母。我父親白建國,我母親林月,都是他安排的‘意外’。我查了十年,證據確鑿。但他有薔薇議會保護,法律動不了他。所以,我需要用法律之外的方式。”白露合上懷表,收進手包,“葉警官,我知道你在查薔薇議會,在找‘繼承人’的第三個副本。我手里有線索,包括你父親的吊墜,還有沃爾科夫留下的部分數據。殺了張偉,這些都是你的。不殺,我現在就按警報,說你試圖刺殺我。這艘船上有一半是張偉的人,你覺得你能活著離開嗎?”
葉寒快速掃視周圍。宴會廳里,至少有五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看似隨意,但站位封鎖了所有出口。而張偉正站在不遠處的吧臺邊,和幾個人談笑風生,似乎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暗流涌動。
“我憑什么信你?如果你騙我,殺了張偉,你再反手把我交給警方,我一樣完蛋。”
“你可以不信。但花正等不起,對嗎?”白露微笑,笑容里帶著殘酷的憐憫,“他的生命,按小時計算。而能救他的血清配方,就在第三個副本里。沒有我手里的線索,你找不到副本。你選,是賭一把,救花正,也給你父親報仇。還是,看著花正死,然后你自己也死在這里。”
“報仇?我父親是葉衛國,不是白建國。”
“但你不想知道他真正的死因嗎?”白露從手包里抽出一張折疊的紙,展開一角。葉寒看到上面是他父親的照片,還有一份尸檢報告的片段,結論是“神經毒素致死,偽裝成心臟病”。簽名是:張偉。
“當年負責處理你父親‘意外’的,就是張偉。他當時是市局的法醫科副科長,在報告上做了手腳。后來他下海經商,用你父親的命,換來了進入薔薇議會的入場券。你父親,是他獻給沃爾科夫的投名狀。”白露把紙塞回手包,“現在,你還有三分鐘考慮。三分鐘后,如果張偉還活著,我會按警報。而花正,會在醫院里,因為‘突發器官衰竭’死去。我說到做到。”
葉寒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冰冷。他看了眼蘇明薇,她站在幾米外,假裝在品嘗甜點,但眼神一直注意著這邊。她聽不到對話,但從葉寒的表情,大概猜到了情況的嚴峻。
葉寒的大腦飛速運轉。殺張偉,是犯罪,而且可能陷入白露的陷阱。不殺,花正會死,他和蘇明薇也可能走不出這艘船。但白露真的能控制花正的生死嗎?醫院是軍方控制,有周勇的人守著。但白露是晨星科技創始人,ai+基因編輯的專家,如果她在花正的醫療設備里做了手腳,遠程觸發某種致命程序,不是不可能。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多信息。但白露不給他時間。
“一分鐘后,張偉會去洗手間。那是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也是你唯一的機會。洗手間在宴會廳外,左轉,走廊盡頭。我會調開他的保鏢。你有三十秒時間。用這個。”白露遞過來一個極薄的刀片,像一片羽毛,但邊緣在燈光下泛著藍光,“涂了神經毒素,見血封喉,三秒內死亡,無痛苦。事后檢測像心臟病突發。干凈利落。”
葉寒看著刀片,沒接。
“你在猶豫。但你沒得選。”白露看了眼手表,“五十秒。”
葉寒伸手,接過刀片。入手冰涼,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他把它藏進袖口。
“很好。現在,微笑,自然點,別讓張偉起疑。”白露轉身,走向張偉的方向,臉上重新掛上職業化的笑容,“張總,有件事想請教您……”
葉寒深吸一口氣,走向洗手間。蘇明薇跟上來,低聲問:“她要你做什么?”
“殺張偉。交換線索和吊墜。”
“你不能!這是謀殺!”
“我知道。但花正可能會死,我們可能也走不了。”葉寒走進洗手間,檢查。里面沒人,只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他走到洗手池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神里有血絲。他抽出刀片,看著那抹藍光。
“葉寒,別做傻事。我們可以想辦法,比如……”
“沒時間了。”葉寒打斷她,“你出去,在外面等我。如果三分鐘后我沒出來,或者里面傳出動靜,立刻去找李青山的人,按原計劃撤離。別管我。”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蘇明薇!”葉寒抓住她肩膀,聲音壓得很低,“聽著,如果我殺了張偉,白露可能會滅口。你得活著,把線索帶出去,救花正,揭穿薔薇議會。這是我選的路,但你不能陪我死。明白嗎?”
蘇明薇看著他,眼眶發紅,但咬牙點頭。“明白。但你要活著出來。否則,我會親手殺了白露,然后自殺。”
“好。”
葉寒松開她,走向隔間。他選了最里面的一個,關上門,坐在馬桶蓋上,等待。心跳如擂鼓,但手很穩。他當過十年刑警,開過槍,殺過人,但都是合法行動。像這樣,在私刑中結束一個人的生命,是第一次。但為了花正,為了父親,為了那些死去的女孩,他必須做。
門外傳來腳步聲,然后是張偉的聲音,在打電話:“……對,合同沒問題,明天簽。白露那小丫頭,還想跟我玩?哼,她父母怎么死的,她很快就會知道……”
門被推開,張偉走進來,站在小便池前,繼續打電話。葉寒從門縫看到他的背影,以及他左手小指上的銀質指套――和白露的一樣,但更粗,像個裝飾戒指。
葉寒輕輕推開門,閃身出去。張偉聽到動靜,轉頭,看到葉寒,愣了下,隨即笑了。
“喲,這不是葉警官嗎?怎么,宴會太無聊,來洗手間透氣?”
葉寒沒說話,走到洗手池前,假裝洗手。張偉掛斷電話,走到他旁邊,也洗手,從鏡子里看著他。
“葉警官,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混上船,是為了白露手里的東西,對吧?但你可能不知道,白露是我的人。她父母死后,是我資助她出國,給她鋪路。她能有今天,全靠我。現在,她想反咬一口,但我早就防著她了。”張偉擦干手,轉身,靠在洗手臺上,看著葉寒,“所以,她讓你來殺我,對嗎?用涂了毒的刀片,見血封喉。真是天真。”
葉寒身體一僵。張偉知道了。是白露出賣了他,還是張偉早有預料?
“別緊張,我不會殺你。至少現在不會。”張偉從口袋里掏出個小盒子,打開,里面是枚小巧的吊墜,形狀像一滴淚,材質是某種黑色的金屬,中間嵌著顆紅色的寶石。“這是你父親的吊墜,本該在我這兒,但被白露偷走了。現在,物歸原主。但作為交換,我要你幫我做件事。”
“什么事?”
“殺了白露。”張偉微笑,“用同一把刀片,同樣的方法。事成之后,吊墜歸你,第三個副本的線索,我也可以給你。而且,我會讓沃爾科夫最好的醫生救花正。怎么樣,這個交易,比白露的劃算吧?”
葉寒看著吊墜,又看看張偉。這是一個局中局。白露想借他的手殺張偉,張偉想借他的手殺白露。而他自己,是棋子,是劊子手。
“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信這個。”張偉按下吊墜上的寶石,一道全息投影射出,是份數據列表,標題是“完美基因序列-副本3,藏匿坐標”。坐標被模糊了,但能看到是經緯度,位于太平洋某處。“這是副本的位置。殺了白露,完整坐標就是你的。而且,我會立刻安排醫生,用沃爾科夫的原始血清配方,穩定花正的病情。我說話算話。”
葉寒盯著坐標。太平洋,某個小島,或者海底。第三個副本在那里。拿到它,就能救花正,也能摧毀薔薇議會的最后希望。但代價是,殺了白露,一個可能無辜、可能受害、也可能同樣該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