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財經周刊》編輯部,晚上十點。
蘇明薇盯著電腦屏幕上復雜的資金流向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小時,桌邊放著三個空咖啡杯。屏幕上的圖表像一張巨大的蛛網,中心節點是“薔薇慈善基金會”,延伸出數百條線,連接著全球各地的空殼公司、離岸賬戶、藝術品拍賣行,甚至幾家上市公司的股東名單。
“薇姐,你要的瑞士信貸過去五年的跨境大額轉賬記錄,我發你郵箱了。”實習生小陳探頭進來,眼睛下有濃重的黑眼圈,“但我得提醒你,這些數據是通過‘特殊渠道’搞來的,合法性存疑。如果被查,我們可能會惹上麻煩。”
“我知道。”蘇明薇點開郵件附件,快速瀏覽。超過千萬美元的交易,在過去五年里有四百多筆,其中一半以上最終流向開曼群島和英屬維爾京群島的匿名賬戶。但有幾筆,總額超過三億美元,最后進了“北極星資本”――一家注冊在盧森堡的私募基金,其主要投資人包括三位歐洲議會議員,一位前英國王室成員,以及……沃爾科夫的前妻,伊麗莎白?沃爾科夫。
“北極星資本……”蘇明薇低聲重復。這個名字在陳明供出的硬盤數據里出現過,備注是“議會核心資金來源”。但陳明的數據截止到三年前,而這筆三億美元的轉賬發生在去年。這說明,即使南極基地被毀,沃爾科夫生死不明,薔薇議會的資金網絡依然在運轉,甚至可能已經轉移到了更隱蔽的地方。
她拿起手機,打給一個在盧森堡金融監管機構工作的線人。響了七聲,接通。
“漢斯,我需要北極星資本的所有受益人和交易記錄。特別是去年那筆三億美元的轉賬,來源是哪里,最終用途是什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壓低的聲音:“蘇,你這是在玩火。北極星資本的背景很深,牽扯到幾個大人物。我上周剛收到警告,如果再查下去,可能會‘意外’。”
“你已經查了?”
“查了一點。那筆三億美元,名義上是‘藝術品投資’,實際購買了一批十七世紀的油畫,但那些畫的真實價值不超過五千萬。剩下的兩億五千萬,通過一系列復雜的期貨合約,在三個月內洗白,最終進入了一個在塞舌爾注冊的信托基金。基金的受益人是……‘伊甸園之子’。”
“那是什么?”
“不知道。但基金的法律文件里,有一項特殊條款:當‘指定事件’發生時,基金的所有資產將自動轉移給‘指定繼承人’。指定事件是……南極冰蓋融化超過百分之十。指定繼承人是……”漢斯頓了頓,“維克多?霍華德。”
v。那個已經死在馬耳他監獄的v,但名字出現在了去年的信托文件里。是重名,還是v根本沒死?或者,這只是薔薇議會留下的又一個謎題?
“文件有副本嗎?發給我。”
“可以。但蘇,聽我一句勸,別再往下挖了。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會死的。”
“我已經死過一回了。”蘇明薇想起在南極基地的遭遇,沃爾科夫給她注射的血清讓她昏迷了三天,醒來時已躺在國際刑警的醫院里,身上多處骨折,內臟出血。醫生說她能活下來是奇跡。但有些傷,永遠好不了了――她的左眼視力永久下降,右手神經受損,再也做不了精細操作。但她的腦子還清楚,記憶力甚至比以前更好,像血清的副作用強化了某些腦區。
“好吧。文件我加密發你。另外,有件事你可能感興趣。北極星資本的審計師,上周在日內瓦的公寓里‘自殺’了。警方結論是抑郁癥,但我知道,他死前正在調查一筆異常的資金流動,涉及一家中國的礦業公司――‘振華礦業’。”
振華礦業。王建國的公司,但王建國已經死了。公司由他兒子接手,但實際控制權據說轉移到了境外。蘇明薇快速搜索,振華礦業去年在南非收購了一個鉆石礦,在剛果買了個鈷礦,在智利投資了個銅礦。這些交易都通過了正常審批,但收購價格遠低于市場價,像是撿漏。但哪有那么多漏可撿?
“審計師查的是哪筆?”
“振華礦業去年十月向北極星資本支付的一筆‘咨詢費’,兩千萬美元。但根據公開記錄,兩家公司沒有任何業務往來。審計師懷疑這是洗錢,正在追查資金源頭。然后,他就死了。”
“咨詢費……”蘇明薇記下。她調出振華礦業的財報,找到那筆支出,備注是“技術引進和戰略咨詢”,但沒寫具體內容。她搜索振華礦業過去一年的所有合同,發現他們聘請了一家叫“極光生物科技”的公司,作為“健康管理顧問”,費用正好是兩千萬。極光生物科技,注冊在開曼群島,主要業務是“抗衰老和基因優化”,法人代表是陳明。
一個閉環。振華礦業支付兩千萬給極光生物科技(陳明),極光生物科技將錢轉入北極星資本,北極星資本用這筆錢購買藝術品洗白,最終流入“伊甸園之子”信托基金。而信托基金的觸發條件是南極冰蓋融化。
蘇明薇感覺后背發涼。這不是簡單的洗錢,這是一個龐大的計劃,用全球變暖作為觸發條件,為某個“繼承人”準備巨額資金。這個繼承人,是v,還是沃爾科夫,還是別的什么人?
她需要更多信息。但陳明死了,v死了,沃爾科夫可能死了。線索似乎斷了。
手機震動,收到加密信息,來自陌生號碼:“明早九點,濱海國際機場,t3航站樓,星巴克,靠窗第三桌。帶上你查到的所有資料。想活命,就別告訴任何人。尤其是警察。”
她盯著信息,猶豫了幾秒。是陷阱,還是轉機?但她沒得選。她的調查已經觸及核心,對方要么滅口,要么拉攏。她需要知道,是誰在背后控制這一切。
“小陳,幫我訂一張明天早上飛香港的機票,用假名。另外,把我電腦里所有關于薔薇議會的資料,備份到加密云盤,設置七十二小時后自動發送給全球二十家主流媒體,如果我七十二小時內沒取消的話。”
“薇姐,你要去哪兒?”
“去見個朋友。或者,敵人。”蘇明薇關掉電腦,收拾東西,“如果我沒回來,你知道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