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郊,某軍用機場。
時間是凌晨四點,距離葉寒從北極返回已過去十八小時。機庫里,三架涂著極地迷彩的“運-20”運輸機正在做最后檢查。地勤人員忙著裝載特制的雪地車、雪橇、燃料桶和各種極地裝備。跑道邊的臨時指揮部里,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顯示著南極大陸的衛星地圖,一個紅點標注著沃爾科夫基地的坐標,另一個綠點代表葉寒小隊計劃降落的位置,兩者相距兩百公里。
“氣象預報顯示,四十八小時內南極大陸將迎來十年一遇的強暴風雪,持續風速可能超過每秒四十米,能見度為零。我們的降落窗口只有六小時,必須在暴風雪到來前進入基地,否則會被困在冰原上,活活凍死。”氣象軍官指著屏幕上的云圖。
“降落點選在這里,距離基地兩百公里,是為了避免被他們的雷達發現。但這也意味著,我們需要在暴風雪中行軍兩百公里,而且全程無線電靜默。”周勇看著地圖,“雪地車最多只能開一百五十公里,剩下的五十公里,得靠滑雪或步行。負重每人至少四十公斤,包括武器、彈藥、補給、還有那些從北極帶回來的硬盤。”
“硬盤破譯了嗎?”葉寒問。
技術軍官搖頭:“加密級別太高,而且有自毀程序。我們嘗試了所有已知的破解方法,都失敗了。但阿青說,他有個新思路,需要更多時間。他懷疑,密碼可能和葉小雨的記憶有關。您父親留下的兒歌,‘小白熊,穿紅衣,數星星,到北極’,可能不僅指樣本位置,也是硬盤密碼的提示。”
葉寒皺眉。他剛從醫院回來,小雨的狀況不穩定,時醒時睡。醒來時會念叨一些片段,但邏輯混亂。醫生說,這是血清副作用引起的記憶紊亂,可能持續數周甚至數月。等不及了。
“聯系阿青,讓他嘗試所有和小雨相關的密碼組合:生日、名字的拼音、那首兒歌的諧音、還有父親提到的任何數字。七十二小時,不,現在只剩五十四小時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基地的結構圖和安防密碼。”
“是。”
“人員情況。”葉寒看向周勇。
“二十人,全部通過體檢和極地適應訓練。裝備齊全,每人配備突擊步槍、手槍、匕首、夜視儀、熱成像儀、以及一周的口糧和燃料。另外,我們帶了高爆炸藥和emp裝置,必要時可以癱瘓基地的電力系統。但沃爾科夫的基地在地下,結構不明,強攻風險極大。”
“所以需要內應。”葉寒調出花正最后傳來的摩斯密碼記錄,“花正還活著,但被囚禁。他知道我們七十二小時內會到,會盡量制造混亂,配合我們。我們的任務是:第一,潛入基地,找到并救出花正和花棠。第二,拿到‘伊甸園計劃’的完整數據,特別是血清配方和解藥。第三,如果可能,活捉沃爾科夫。如果不行,就地擊斃。第四,確保彼得羅夫的遠古細菌樣本安全,不能落入任何人手中。清楚嗎?”
“清楚!”
“好。最后檢查裝備,一小時后登機。這次行動,沒有后援,沒有退路。要么成功,要么死在南極。有問題嗎?”
“沒有!”
眾人散開,各自準備。葉寒走到機庫角落,拿出手機,看著小雨的照片。她還在睡,臉色蒼白。他撥通主治醫生的電話。
“小雨怎么樣了?”
“剛醒了一次,說了些完整的話。她說:‘爸爸的禮物在白色熊的肚子里,要穿紅衣服才能打開。’我們問她什么意思,她又睡著了。但這次,她手里一直握著這個。”醫生發來一張照片,是個小小的金屬鑰匙,造型是只北極熊,眼睛是紅寶石。
葉寒愣住了。這是父親留給小雨的生日禮物,他見過,但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掛飾。原來藏著東西。
“能打開嗎?”
“打不開,沒有鎖孔。但我們掃描了內部,有個微型芯片,但需要特定頻率的電磁波激活。我們已經通知技術部門了,看看能不能破解。”
“把鑰匙和掃描數據發給阿青。告訴他,這可能是硬盤密碼的關鍵。”
“明白。”
掛斷電話,葉寒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父親留下的線索,一環扣一環。從北極站的錄音,到小雨的兒歌,再到這把鑰匙。一切似乎都在父親的預料之中。但父親真的能算到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嗎?還是說,這背后有更大的局?
刑警的直覺告訴他,不對勁。太順了。從找到父親的檔案,到發現北極站,拿到硬盤,再到現在這把鑰匙。就像有人故意引導他們,一步步走到這里。是誰?父親?沃爾科夫?還是別的勢力?
但他沒有時間深究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一小時后,三架運輸機依次起飛,朝著南方,朝著地球的盡頭。
機艙里,葉寒最后一次檢查裝備。周勇坐在他對面,擦拭著槍械。
“葉隊,有件事我一直想問。”周勇忽然開口。
“說。”
“你父親,葉衛國警官,如果真的像劉建國說的,曾是薔薇議會的人,甚至參與過那些實驗,你會怎么想?”
葉寒動作停住。他沉默了幾秒,說:“如果他真的犯了罪,我會親手抓他。但前提是,他還活著。而且,我要知道他為什么那么做。是為了保護小雨,還是別的。在知道全部真相前,我不下結論。”
“但有些真相,可能很殘忍。”
“我知道。但我選擇面對。”葉寒看向舷窗外,云層之下是浩瀚的太平洋,“我當了十年刑警,見過太多罪惡。但有一條原則不會變:作惡的人,必須付出代價。無論他是我父親,還是別的什么人。”
周勇點頭,不再說話。
飛行持續了二十小時,中途在澳大利亞的某個秘密基地加油。再次起飛后,機長通知,還有四小時抵達南極大陸上空。暴風雪的前鋒已經開始影響航線,氣流顛簸劇烈。
葉寒抓緊扶手,看著屏幕上越來越近的南極大陸。白色,無邊無際的白色,像一張巨大的裹尸布,覆蓋著這片被遺忘的土地。
而在這片白色之下,藏著人類最深的罪惡,和最渺茫的希望。
“準備空降!”機長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
機艙尾部艙門緩緩打開,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粒灌進來,溫度瞬間降到零下四十度。隊員們拉起防風面罩,檢查氧氣和保溫系統。
“跳!”
一個個黑影躍出機艙,墜入茫茫白色。降落傘在強風中劇烈搖擺,但特制的極地降落傘穩定性很好,最終所有人都安全著陸在預定區域。
葉寒解開傘繩,環顧四周。能見度只有五十米,狂風卷著雪粒抽打在臉上,像刀割。他打開定位儀,確認方向,然后揮手示意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