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特護病房。
周彤坐在病床上,雙手捧著熱水杯,指尖還在抖。她哥哥周銘坐在床邊,眼眶通紅,握著她的手。葉寒站在床尾,拿著記錄本。花正靠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亮起的天色。
“他們給我打針。”周彤聲音很輕,語速很慢,像怕驚動什么,“上船之前就打。說是‘預防暈船’,但打完我就渾身發軟,腦子是清醒的,身體動不了。他們把我抬上船,關進一個小房間。后來有人進來,給我換衣服,綁手,蒙眼睛。我聽見他們說話。”
“說什么?”葉寒問。
“說這次貨好,能拍高價。說有個‘大客戶’專門點名要醫科生,最好是稀有血型。說……說如果拍不出去,就‘拆零件’,也能回本。”周彤的眼淚掉進杯子里,“他們還說我運氣好,是‘完整包裝’,能賣貴點。如果是‘拆零件’,死得快。”
周銘猛地站起來:“畜生!我要殺了他們!”
“坐下。”葉寒按住他,“聽她說完。”
“后來,拍賣開始。我聽見有人叫價,從兩百萬到五百萬。拍下我的人,說話有口音,像東南亞那邊的。他說要‘當場驗貨’,就把我帶到一個房間。有個人拿著針要給我打,說是什么‘保鮮劑’……”周彤看向花正,“然后你們就來了。”
“那個要給你打針的人,長什么樣?”花正問。
“戴口罩,戴帽子,看不清。但他的手……”周彤頓了頓,“左手小指缺了一截。斷口很整齊。”
葉寒和花正對視一眼。
詹姆士。
“他還在船上。”花正說,“拍賣會中斷,船開走了,他可能還跟著船。也可能,坐快艇提前離開了。”
“船去哪兒了?”周銘問。
“公海。巴拿馬籍,我們沒執法權。”葉寒合上記錄本,“但我們已經通過國際刑警發協查通報,沿途國家會協助攔截。不過……希望不大。他們肯定有備用航線,有接應。”
病房門開了。護士端著藥盤進來,給周彤量體溫、測血壓。花正注意到,護士的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黑色運動手表,表帶很寬,和周彤失蹤前戴的那塊很像。
“你這表不錯。”花正隨口說。
護士愣了一下,笑了:“淘寶買的,便宜貨。周小姐也有一塊吧?我昨天在新聞上看到照片了。”
“嗯。”花正點頭,看著她的眼睛,“你夜班?”
“對,剛交班。怎么了?”
“沒什么。辛苦了。”花正移開視線。
護士離開后,花正對葉寒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出病房。
“那護士有問題?”葉寒問。
“表帶下面,有東西。”花正低聲說,“她量血壓時,表帶往上滑了一點,我看到手腕上有條細痕,像是長期戴什么硬物壓出來的。而且,她右手中指有繭,位置不對――不是寫字握筆的繭,是握槍的繭。”
“你是說……”
“她是金老師的人。在監視周彤,或者,在等我們。”花正看向走廊盡頭,護士正推著車進電梯,“跟不跟?”
“跟。但要小心,可能是陷阱。”葉寒按下對講機,“小陳,帶兩個人,盯住從特護病房出來的女護士,一米六左右,短發,戴黑色運動手表。別打草驚蛇,看她去哪兒,見誰。”
“收到。”
電梯門關上。花正看了眼時間,早上六點二十。
“葉隊,醫院有監控盲區嗎?”
“有。地下二層,老太平間那邊,監控去年壞了,一直沒修。還有,西側消防通道,有幾個攝像頭角度被管道擋住了。”葉寒皺眉,“你覺得她會去那兒?”
“如果她要聯系同伙,或者取東西,會選盲區。”花正走向樓梯間,“我下去看看。你留在這兒,保護周彤。萬一調虎離山。”
“你一個人太危險。”
“我一個人,目標小。”花正推開通往樓梯間的門,“保持通訊。”
耳機里傳來阿青的聲音:“哥,我在監控里看到那個護士了。她去了地下一層,但沒進太平間,進了藥品庫。那里面沒監控。需要我調建筑圖紙嗎?”
“發我手機。”花正快步下樓。
藥品庫的門虛掩著。花正貼近門縫,里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是兩個女人。
“……人醒了,說了不少。葉寒在記錄。那個花正也在。”
“詹姆士先生知道了。他說要盡快處理掉,不能留活口。”
“怎么處理?醫院里全是警察。”
“意外。醫療事故,或者……自殺。她不是有抑郁癥病史嗎?抑郁癥患者跳樓,很正常。”
“但警察會查。”
“查不到我們頭上。藥我已經準備好了,注射?進去,半小時后心衰。尸檢只會發現是應激性心肌炎。計劃不變,今晚動手。”
“明白。那個花正呢?”
“金老師有安排。他會成為第三個‘受害者’――性?侵未遂,殺人滅口,然后跳海自殺。劇本已經寫好了,證據也在準備。很快,熱搜上就會全是他的名字。”
花正握緊口袋里的錄音筆。夠了。
他輕輕后退,準備離開。腳后跟不小心碰到墻邊的滅火器,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里面瞬間安靜。
“誰?”
花正轉身就跑。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沖進消防通道,往上跑。耳機里阿青在喊:“哥,另一部電梯下來了!里面四個人,有武器!”
“葉寒!帶周彤轉移!馬上!”花正對著麥克風吼,同時推開三樓的消防門,沖進走廊。
走廊里空無一人。他快步走向特護病房,推門進去。葉寒正扶著周彤下床,周銘在收拾東西。
“走!他們來了!”
四人沖出病房,跑向另一側的電梯。電梯顯示停在一樓。葉寒按了下行鍵,數字開始跳動。
“來不及了。”花正看向旁邊的醫生值班室,門開著,里面沒人。“進去,鎖門。”
他們躲進值班室,反鎖。花正拉過桌子頂住門,葉寒撥打電話請求支援。
“這里是市一院特護病區,請求增援!有武裝分子闖入!重復,有武裝分子闖入!”
窗外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但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
“開門!警察!”外面有人喊。
“別開。”葉寒舉槍對著門,“警察不會這么喊。”
門被猛踹一腳。桌子震動。花正掃視房間,看到墻上掛著的消防斧。他取下斧頭,遞給周銘。
“聽著,等會兒門如果破了,你帶周彤躲到洗手間,鎖門。無論聽到什么都別出來。葉隊,你守左邊,我守右邊。拖到支援到。”
“好。”葉寒點頭。
門又被踹了一腳,鎖開始變形。花正看了眼窗戶,三樓,下面是綠化帶,跳下去不死也殘。
“阿青,支援還有多久?”
“三分鐘!葉隊的人已經進醫院了!”
“三分鐘……”花正握緊從桌上順手拿起的醫用剪刀。
門鎖崩開。桌子被撞開一條縫。一只手伸進來,試圖扒開門縫。花正一剪刀扎在那只手上。
“啊!”外面慘叫。
門被猛地撞開。四個黑衣男人沖進來,手里拿著甩棍和匕首。為首的那個,左手包著紗布――是剛才被扎的那個。
“花正,這次你跑不了了。”他咧嘴笑,露出金牙。
“試試。”花正說。
戰斗在狹小的值班室里爆發。葉寒開槍,擊中一人的大腿。那人倒地哀嚎。另外三人撲上來。花正躲過甩棍,剪刀刺進一人肩膀,同時抬膝頂在另一人腹部。但第三人從側面抱住他,匕首朝他脖子抹來。
花正低頭,匕首劃過他肩膀,衣服撕裂,血涌出來。他肘擊身后人的肋部,掙脫,反手奪過匕首,插進對方大腿。
“撤!”金牙男見勢不妙,大喊。
三人拖著傷員往外跑。花正要追,被葉寒拉住。
“別追!保護人要緊!”
走廊里傳來更多腳步聲。這次是警察。小陳帶著七八個人沖過來,看到現場,臉色一變。
“葉隊!你們沒事吧?”
“沒事。追那四個人,往消防通道跑了!”葉寒指著肩膀的傷口,“叫醫護!”
“已經叫了!”
花正走到窗邊,看向樓下。那四個黑衣人沖出住院部大樓,鉆進一輛沒有牌照的面包車,疾馳而去。
“跑得真快。”他撕下一條床單,包扎肩膀的傷口。
醫護人員趕到,給葉寒處理傷口。周彤縮在哥哥懷里發抖。花正靠在墻上,看著地上那攤血。
“第三個‘受害者’……”他低聲重復。
“什么?”葉寒問。
“剛才在藥品庫,我聽到他們說話。他們要讓我成為第三個‘受害者’――性?侵未遂,殺人滅口,跳海自殺。劇本都寫好了。”花正看向葉寒,“熱搜很快就會上。我的名字,會和王海一樣,但更臭。”
“他們敢!”周銘激動道,“這么多警察看著,他們怎么栽贓?”
“只要我‘死了’,證據可以偽造。目擊者可以收買。輿論可以操控。”花正笑了笑,“金老師這招狠。我活著,是他們的威脅。我死了,還能被他們利用,變成打擊警方公信力的武器。一箭雙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