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比想象中大。

李慶坐在旁聽席第二排靠過道的位置，左手邊是周楚楚。

趙明被法警帶進來的時候，旁聽席起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他瘦了，看守所的伙食顯然沒能延續他之前靠詐騙維持的‘富二代’生活水平。

囚服掛在身上，原本被脂肪撐滿的臉頰凹下去兩塊，顴骨支棱出來，整個人像一只被放了氣的皮球。

他低著頭，被法警帶到被告席上，全程沒有往她媽那邊的旁聽席看一眼。

也可能是沒敢看。

趙明他媽坐在第一排，從趙明進來的那一刻就開始抹眼淚。

趙大勇坐在她旁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悲痛還是木然。

李慶也在看著他，此時的趙明和之前在派出所門口那副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趙明站在被告席上，戴著手銬低著頭。

只是那雙眼睛還是不安分，時不時往周楚楚這邊瞟。

淺藍色連衣裙，頭發披散著，和他在朋友圈里看到的那張圖片一樣，但又不太一樣。

照片里的周楚楚總是笑著的，對著鏡頭比剪刀手。

現在的她沒有笑，側臉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趙明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三個女人里，蘇可琪太聰明，陸依依太強勢，只有周楚楚——只有她會在他編的那些拙劣謊里認真地擔心他。

周楚楚會在他隨口說了一句“最近睡眠不好”之后寄來一整箱助眠茶包。

會在他生日那天零點準時發來一段自已彈的鋼琴曲，附上一句“小明明生日快樂呀”，后面每次都習慣地跟著三排表情包。

他收到那段視頻的時候，一個人在宿舍里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想過和她見面，無數次。

但他不敢。

不是因為怕被她發現照片是假的，是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此刻周楚楚就坐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她沒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她左手邊的位置上。

她微微偏著頭，正在小聲跟李慶說什么，嘴唇翕動著，耳尖微微泛著一層淡淡的粉紅。

李慶彎下腰把耳朵湊過去，聽她說完之后嘴角翹了一下，回了句什么。

周楚楚的臉更紅了，低下頭，手指絞著裙擺，嘴角卻藏著一個壓不下去的笑容。

那個表情，趙明從來沒見過。

她跟他聊天的時候會發很多很多表情包，會打很長很長的文字。

但她從來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過他。

因為隔著屏幕，他根本看不到她的眼神。

趙明站在被告席上，手銬被他攥得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膨脹，膨脹到快要炸開了。

“肅靜。”法官敲了一下法槌。

趙明沒有聽到。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李慶，眼眶里布滿了血絲。

“被告人趙明，你還有什么要陳述的嗎？”

“有！”趙明忽然開口了，聲音沙啞：“她是我女朋友。”

他的目光釘在周楚楚身上，“楚楚，你告訴他們，你是我女朋友對不對？我們聊了半年多，你——”

周楚楚的臉瞬間變得煞白。

旁聽席上起了一陣騷動。

“肅靜！”法官再次敲下法槌。

趙明根本聽不見。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周楚楚，還有坐在她旁邊的李慶。

“李慶！你他媽搶我女朋友！”他的聲音忽然炸開，整張臉扭曲得變了形，手銬被他掙得哐當作響，“你搶我女人！老子在里面關了這么多天，你他媽在外面搞我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