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走出訊問室后,就靠在門口的墻上,后腦勺抵著墻面。
筆錄做完了,該說的都說了。
他不知道林北峰那邊問出了什么,也不關心。
他只知道今天這一整天的事情,像被人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滾筒洗衣機,轉得他連喘氣的空當都沒有。
胃里的酒還在翻涌,太陽穴突突地跳。
他閉上眼。
他決定了,回去就把陸依依也給屏蔽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
李慶睜開眼,偏過頭。
陸依依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
她的眼眶已經不紅了,鼻頭也不紅了,下巴重新抬了起來。
白色吊帶裙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小杜跟在她身后,懷里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臉上的表情介于興奮和警惕之間,像一只被臨時拉來充數的護衛犬。
陸依依走到李慶面前,停下來,低頭看著他。
他靠在墻上,仰著頭,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三秒。
“今天謝謝了。”她語氣平淡,跟剛才在包廂里那個撒嬌發嗲的陸依依判若兩人。
李慶看著她。
“就這?”
“不然呢?”陸依依雙手抱在胸前,“你還想要什么?以身相許?”
“那倒不用。”李慶靠在墻上,嘴角翹了一下,“給錢就行。”
陸依依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聲。
不是包廂里那種撒嬌發嗲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小杜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姐什么時候這么笑過。
“行。”陸依依收了笑容,從包里掏出手機,“要多少?”
“三千就行。”
畢竟他現在是真的需要錢還債。
陸依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歪著頭看了他一眼。
“三千?你打發叫花子呢?”她低頭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后把手機轉過來給他看。
轉賬界面,金額那一欄填著三萬。
李慶看著那串零,沉默了片刻。
“……你多打了一個零。”
“沒多打。你值這個價。”
李慶嘴角抽了一下。
這話聽著怎么這么別扭。
“今天要不是你,我現在應該在醫院洗胃。”陸依依把手機收回來,點了確認轉賬,然后把屏幕轉向他,“也可能在某個酒店的床上,被拍一堆惡心照片。本來還想轉你三百萬的,就怕嚇死你,這三萬還是我占便宜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已無關的事。
李慶愣住了。
三百萬?
他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兩百塊,剛才還在為欠周楚楚那六百八發愁。
三百萬夠他活多久?
但他確實不會要。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他不是圣人,他也愛錢,但有些錢拿了燙手。
“行吧。”他把手機揣回兜里,“三萬就三萬,下次有這活還叫我。”
“你還想有下次?”陸依依瞪了他一眼。
“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嘛。”李慶笑了一下。
陸依依看著他那張臉,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緊。
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沒問過她為什么去參加那種酒局。
包廂里發生了那么多事。
她被人下藥,她給三年沒聯系的親爹打了電話,她那個在香江叱咤風云的老爸派人來接她。
他全都看在眼里,但他一個字都沒打聽。
陸依依說不清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