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是榻榻米式的,三個人脫了鞋走進去,圍著矮桌坐下。
江風很自然地在主位落座,蘇可琪拉著李慶坐在他對面。
服務員送上熱毛巾和菜單。
江風接過菜單,翻都沒翻就遞還給服務員。
“主廚套餐,三份。”他頓了一下,轉向李慶,“有什么忌口嗎?”
“沒有。”
“那就這樣。”
服務員記完退出去,拉門輕輕合上。
江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李先生在哪兒高就?”
“江省理工。”
“學生啊。”江風點了點頭,語氣里沒有輕視,但也沒有任何波瀾,“學什么專業?”
“計算機。”
“好專業。畢業之后打算做什么?互聯網還是體制內?”
李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其實不太想回答這些問題。
不是因為自卑,是因為這些問題跟他的人生規劃毫無關系。
他現在的規劃很簡單:寫點小說,后面抄抄歌賺點小錢,讓家里人過好一點,然后離所有女人遠一點。
但江風問得這么認真,他不回答又顯得不太禮貌。
“還沒想好。”他說。
“正常,大一確實不用著急。”江風笑了一下,“我讀大學的時候也渾渾噩噩的,后來家里斷了三個月生活費,才老實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分享自已的糗事拉近距離,但李慶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具體哪里不對勁,他說不上來。
蘇可琪在旁邊安靜地喝茶,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目光在江風和李慶之間來回飄,像在看一場自已導演的戲。
李慶注意到她的表情,心里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
前菜上來了。
江風拿起筷子,夾了一片鯛魚,在醬油碟里輕輕點了一下,送進嘴里。
蘇可琪把茶碗蒸里的白果挑出來放到碟子邊上,笑了笑說:“半年多了,他追的我。”
李慶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蘇可琪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是嗎?”江風笑了,目光在李慶臉上停了一瞬,“怎么追的?”
“就……正常追。”李慶說。
“天天在宿舍樓下等她,給我送早餐,幫我占座,陪我上晚自習。”蘇可琪掰著手指頭數,每數一個李慶的眼皮就跳一下,“有一次下雨,他把傘全撐在我這邊,自已淋得跟落湯雞似的。”
李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上輩子加這輩子,連女生的傘都沒撐過。
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去當編劇,也是龍國影視界的一大損失。
“挺用心的。”江風點了點頭,語氣真誠,“現在的男生,愿意這么追女生的不多了。”
李慶總覺得他這話里藏著什么,但從江風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主菜陸續上來。
江風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給李慶夾了一片和牛。
“嘗嘗這個,a5級和牛,入口即化。”
李慶看著江風。
從頭到尾,江風對他的態度都無可挑剔。
得體,周到,甚至稱得上熱情。
但就是這種無可挑剔,讓李慶覺得渾身不自在。
正常的男人,見到自已未婚妻帶著新歡來吃飯,會這么淡定嗎?
會這么體貼地給新歡夾菜嗎?
不會。
除非他根本不是來吃飯的,他是來展示的——展示他的教養,展示他的風度。
他把每一句話都包裝成閑聊,把每一個眼神都收斂成禮貌。
他用最高級的食材和最得體的笑容,給李慶上了一道看不見的菜。
那是......優越感?
李慶放下筷子。
他忽然不想再配合這場戲了。
他不是江風的對手,也沒興趣當他的對手。
他來這兒是因為被蘇可琪用一張照片威脅了,不是因為想跟一個西裝革履的精英男玩什么‘誰更配得上蘇可琪’的弱智游戲。
“我去趟洗手間。”他站起來。
蘇可琪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帶著一點意外。
李慶沒看她,拉開包廂的門走了出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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