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典》一旦流傳開來,稍微有點見識的世家子弟馬上就能明白其中的厲害。
“徐州、揚州的基層官吏,大部分都是本地世家子弟或者跟他們關系很深的人。要是他們暗中串通,集體抵制,或者陽奉陰違,甚至煽動叛亂,那新政就根本推不下去,地方上也會出大亂子。”
顧雍也面露憂色,他作為江東世家的代表,感觸更深:
“奉孝先生說的,正是我擔心的。拼音和《字典》普及之后,寒門崛起的勢頭將不可阻擋。
“長則十年,短則五載,世家在學問上的絕對優勢就會蕩然無存,到那時,就算主公不刻意打壓,他們的衰落也是必然的。
“很多傳承了幾百年的家族,恐怕會因此消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復雜。
王川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緩緩道:“我知道這事很難。所以,在推行拼音、廣印書籍的同時,我還要改革選拔人才的制度。”
他目光掃過眾人,清晰地說:
“我想設立四級考試制度。考試內容不限于經學,還要納入算學、律法、農工、地理乃至時政策論。
“唯才是舉,不問出身!通過考試的人,根據成績授予相應官職,從基層吏員一直到州郡大員!”
“四級考試?唯才是舉?”
周瑜瞳孔微縮。
這完全顛覆了漢代以來主要靠察舉制和征辟制選官的制度,尤其是舉茂才、舉孝廉這些,幾乎完全被地方世家大族把持。
王川這套制度,等于徹底繞開了世家對官路的壟斷,給那些通過新式教育崛起的寒門子弟,打開了一條憑自己學識直通朝廷的康莊大道!
這話一出,連顧雍、糜竺這樣已經鐵了心跟著王川的世家代表,臉色也微微變了。
這制度真要推行,他們家族靠血緣和門第獲得政治特權的傳統優勢,將受到最直接的沖擊。
王川把他們的反應看在眼里,繼續說:
“我知道這制度一出來,肯定會讓依附我的很多世家不安。
“所以,我再設一個世家考核通道,那些真心歸附、遵守法令、支持新政的世家子弟,可以不用參加鄉試、縣試,直接參加郡試。
“通過考核的,同樣可以當官。而且,他們家族原有的合法田產、商號,我全部承認并保護。甚至,如果家族里有杰出人才,對新政有大功勞的,我還可以特許他們保留部分超出尋常的待遇和榮譽。”
這是明顯的妥協和拉攏,給歸順的世家一個相對優越的和一定的特權保留空間,想分化他們,減少改革阻力。
程昱沉吟道:“主公這個策略,可以說是軟硬兼施。
“不過對于很多傳承久遠、把家族特權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世家來說,就算有這個世家考核通道,他們能得到的利益,跟以前完全壟斷知識、把持推薦之路相比,還是天壤之別。
“他們未必會甘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