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驚雷一樣,在寂靜的山寨上空回蕩。
舉刀的親衛手頓住了,眼神復雜地看向嚴白虎,又看看周圍越來越多眼神閃爍的同伴。
“胡說八道!王川詭計!那是誘騙你們去送死!”
嚴白虎咆哮著,但他能感覺到,周圍那曾經令他滿意的畏懼目光,正在改變,甚至有了隱隱的敵意。
“是不是詭計,老子知道!”
人群里,一個瘸腿的老兵忽然開口,他是早年跟過官軍的:
“我在徐州待過!廣陵那邊,種的就是高產稻!一畝地,真能收好多糧食!老百姓日子,就是比別處強!王使君……他打過的地方,就沒聽說餓死人的!”
“我二舅家就在吳縣邊上,昨天托人捎信上來,說家里領了五斤白米,一斤肥肉!千真萬確!”
“我娘讓我趕緊回去,說官軍在分荒地,去了就能登記!”
“嚴老大,咱們……咱們下吧!別硬撐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嚴白虎驚怒交加地看著這些曾經對他唯命是從的面孔。
“你們……你們要造反嗎?”
嚴白虎聲音發顫,握刀的手有些發白。
一個小頭目,是嚴白虎的同鄉,平日里還算得力,此刻卻緩緩拔出了自己的刀,沒有指向王二狗,而是轉身面對著嚴白虎。
他臉上帶著掙扎和痛苦,但眼神逐漸堅定:“白虎哥……對不住了。你是我同鄉,帶我上山,給我飯吃,我記你的情。但你不能攔著兄弟們找活路。
“山下發的是實打實的糧肉,許諾的是能活命的田地。你這里……只有越來越稀的粥,和不知道哪天就被官軍剿了的提心吊膽。我家里還有老娘要養……”
隨著他拔刀,越來越多的人默默地移動腳步,隱隱將嚴白虎和他的幾十個鐵桿親衛圍在了中間。
刀鋒在漸亮的天光下閃著寒光,指向的,卻是他們昔日的大頭領。
嚴白虎身邊一個最忠心的親衛頭子見狀厲聲道:“你們想干什么?都放下兵器!別忘了是誰帶你們……”
“夠了!”
那個率先拔刀的小頭目,名叫張三,他彎腰撿起地上王二狗剛才被擊落的長刀,幾步走到嚴白虎面前。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將刀柄遞給嚴白虎:“白虎哥,你是頭領。兄弟們跟過你,不忍心對你動手。你自己了斷吧,也算全了最后一點情分,免得……免得大家更難做。”
長刀被丟在嚴白虎腳下,發出一聲悶響。
嚴白虎呆呆地看著那柄熟悉的刀,又緩緩抬頭,環視周圍。
那一張張曾經熟悉的面孔,此刻都沉默著,眼神復雜。
他忽然明白,從他為了維持權威而不斷克扣口糧,這人心,就已經散了。
王川甚至沒有派兵攻山,只是用最樸素的糧食和土地承諾,就輕易擊垮了他自以為牢固的山寨根基。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
五月的吳郡,熏風微暖,正是商議春耕農事的時候。
吳縣縣衙后堂,王川正與顧雍以及幾位特地從自家田莊趕來的世家家主,對著攤開的田畝圖冊,商討引水、分種等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