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查閱歷代典籍，發(fā)現(xiàn)‘鞏油’實為誤傳，更早應叫‘礬油’。

是將礬石置于陶罐中加熱干餾而得，也叫‘鏹水’。

唐代《黃帝九鼎神丹經(jīng)訣》記載，原為道家煉丹所用。

宋代唐慎微《證類本草》收錄為藥，外用于‘蝕惡肉、治瘡癬’。

醫(yī)圣李時珍亦有用礬油入醫(yī)的記載。

到了本朝，礬油又被用于染料，著名的‘福建藍’，便離不了它。”

朱由校微微頷首。

礬石產(chǎn)量稀少，若指望用它制備硫酸來生產(chǎn)磷肥，這輩子都別想了。

徐光啟接著說：“臣去福建查訪，據(jù)當?shù)毓そ痴f，并非只有綠礬石才行。

將硫磺、硝石燒制后，會得到一種發(fā)酸的精氣，將其收集、加水，亦可制備礬油。”

“臣回京后試驗一年，果然得到了純度更高的礬油。

但新的難題來了――沒有耐腐蝕的材料來做制備倉。

玻璃倒是可用，但只能用于小件實驗器皿。

想用玻璃造一個數(shù)千斤容量的制備倉室，無異于癡人說夢。”

朱由校忙問：“后來怎么解決的？”

徐光啟微微一笑：

“說來也巧，前年的時候，火器院的韓雨公聽說臣制出了高純度礬油。

便來農(nóng)政院借了一些，說要提純火藥用的。

使用時，工匠不小心將天啟六式步槍的鉛彈掉進了礬油里，過了一夜才發(fā)現(xiàn)。

神奇的是――鉛彈并未像鐵那樣被腐蝕變形，只是表層變成了灰白色。”

他抬起頭，目光清亮：“臣便找到了答案。”

朱由校怔了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他大步走到殿門口，陽光從門外涌進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殿內(nèi)的金磚上。

“天佑我大明――列祖列宗，你們終于開眼了啊――”

殿內(nèi)眾人齊齊躬身，頌聲如潮：“陛下圣明燭照，天佑大明！”

朱由校轉(zhuǎn)過身，拉過朱慈@：“太子，向徐先生行禮。”

徐光啟臉色一變，連忙側(cè)身避開，連連擺手：

“陛下萬萬不可！此禮臣萬不敢當！

臣不過一介老農(nóng)，蒙圣上知遇，得窺天工之奧――此乃陛下深謀遠慮、農(nóng)政院上下哿ν鬧Α

殿下乃國本，豈可向臣下施禮？折煞老臣了！”

朱由校正色道，聲音沉穩(wěn)，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不，你當?shù)闷稹！?

他停了一停，目光落在徐光啟身上。

“徐卿之功，功蓋萬世。華夏百姓永絕饑餓之苦――自徐卿始。

于大明江山而，不亞于開疆拓土。”

“于史書而，不會再有西學東漸，而是東學西漸！”

他低頭看向太子，目光肅然：

“太子是儲君，是將來天下的主君、億萬百姓的君父――當敬徐卿。”

朱慈@走到徐光啟面前，雙手合抱，舉至胸前，深深一躬。

腰彎下去，停了一息，才直起身。

徐光啟慌忙跪地，受了這個禮。抬頭時眼眶泛紅，嘴唇翕動了幾下，沒能說出話來。

朱由校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把他拉起來，用力握了一下。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走回御座，聲音抬高：

“傳旨――”

殿內(nèi)驟然安靜。

“徐光啟，歷仕三朝，老成謀國。

研選良種，活民億萬；創(chuàng)制磷肥，功在千秋。此非一官一爵所能酬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念道：

“即日起――冊徐光啟為大明農(nóng)圣，實錄位列天啟二十四臣之首。”

殿內(nèi)眾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朱由校沒有停：

“農(nóng)政院院正徐光啟，賜禮部尚書銜，加太傅。擇一子，封上海伯，世襲罔替。”

“高粱新種，命名‘光啟紅’！同磷肥一起立即登記專利，刊行天下。”

他轉(zhuǎn)向陳子龍：

“傳旨通政司――通告天下，大明農(nóng)圣降世，普天同慶。

兩京一十九省、四大都司、宋卡撫慰司，凡有七十歲以上老人之家，明年田賦減免三成。”

“京師、南京、各省城――取消宵禁十日。”

每一句話落地，殿內(nèi)都多一分寂靜。

陳子龍深深躬身：“臣――遵旨。”

片刻之后，殿內(nèi)眾人齊聲高呼：

“臣等恭賀陛下――恭賀農(nóng)圣――”

聲音撞在梁架上，又彈回來，在殿內(nèi)久久回蕩。

朱由校抬頭望向殿門外那片秋日澄澈的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天下，終于要不一樣了。

解決了餓肚子的問題，才是華夏領跑世界的根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