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誰干的!”
信王說道,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陳舍人,此物叫《雜志》,近幾日京中剛流行的東西。本王覺得有趣,便帶給皇兄看看。”
陳子龍盯著上面的字,是過去私報房的印刷體,但京師私報房怎么知道他的這些私事?
一定是熟人干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涌的情緒壓下去,面色恢復了幾分平靜,轉向信王,行了一禮。
“謝信王殿下告知。”
然后,他在內侍的引導下走到座位坐下,手里還攥著那本冊子,指節泛白。
朱由校面露正色,轉向朱由檢。
“由檢,今日來謹身殿,可是給你的差事有眉目了?”
朱由檢輕輕點頭。他和皇帝是親兄弟,關系極好,回話不需要動不動就行禮。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偏執的認真。
“回皇兄,臣弟確實發現了些問題。皇兄去年所格物書院一事,迫在眉睫。”
朱由校身體前傾,雙手撐在御案上。“哦?說說。”
朱由檢開始詳細述說他最近的見聞。
“臣弟近日巡查四院,發現他們幾乎全是靠幾位院正、院丞去推進格物研究。
其余的屬官、工匠如同木偶,只能照章做事。
農政院、醫學院還好些,徐院正和陳老先生門生較多,可以分擔不少細枝末節。
天工、火器二院簡直一難盡。”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
“譬如火器院,關于彈道拋物線的計算、射程表測量、矯正偏差統計,幾乎全靠畢懋康、韓霖二人。
而且畢院正已過花甲之年,精力難免不繼。剩下的焦勖等人,完全不能與他們相比。
那個茅元儀就是名聲大些,數學還不如臣弟懂得多。
天工院同樣如此,嚴重依賴宋應星、宋應升、薄玨。
王徵現在是工部侍郎,很難兼顧那邊。”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這倒也罷了,最耽誤進度的是,他們現在每招收一個新的匠人入院。
都要從頭開始教授什么是氣壓、什么是力學、什么是三角學,效率極低。”
朱由校聽后有些驚訝,眉頭微微皺起。
他還真沒注意到這個問題,宋應星和畢懋康也沒說過這些。
“這不行,沒有理論的傳承,實踐始終是零,就是成了也是僥幸,后繼無力。”
他看著朱由檢。“由檢有什么建?”
“臣弟以為,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
若設格物書院,至少先將基礎的學問,比如測具的使用,數學、力學、圖紙的基本標識教授好。
這些人完成學業馬上就可以使用,節省兩院大量時間。”
朱由校點頭,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由檢之有理。此事你來辦。清華園還閑置著,將其改建成格物書院。
若是需要實訓之所,皇莊隨便你挑,內帑出資辦學,人員通過報紙公開遴選。”
朱由檢起身,拱手。“臣弟遵旨。”
這時,司禮監劉若愚匆匆進入殿內。
他的步子比平時快,靴子踩在金磚上,嗒嗒嗒的,面色凝重。
他走到御前,彎下腰,湊近皇帝,低聲說道,聲音壓得很低。
“皇爺,湖州傳來消息――方汝愚……去世了。”
朱由校本來滿意的神色愣住了。
方從哲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