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尚膳監的內侍直接來到謹身殿開始布菜。
腳步很輕,靴子踩在金磚上幾乎沒有聲音。
幾個穿著青色袍子的內侍魚貫而入,手里端著朱漆托盤,盤上放著白瓷碗碟。
沒有過去皇帝那種大菜、小菜、點心、湯羹等等上百道菜、上百個太監宮女伺候的排場,奏樂更是不可能。
就兩個菜。
一個應季蔬菜濃湯,嫩蠶豆、豌豆、蘆筍、嫩菠菜、青蒜做的,湯色碧綠,熱氣從碗口裊裊升起。
還有一個涼盤,新鮮的馬鈴薯煮熟、焯水的豆角、水煮雞蛋切塊、火腿丁。
加鹽、胡椒、芝麻油拌了一下,裝在白瓷盤里,顏色清清爽爽。
然后就沒有了。
正殿的皇帝、李邦華面前都是這個,夏允彝、王承恩在偏殿也是這個。
朱由校滿意的看著自己的膳食,嘴角微微翹起。
他拿起調羹,看向李邦華。“元輔,請。”
說完就開始吃飯,動作不快不慢,調羹舀起濃湯,送到嘴邊,吹了一下,喝下去。
李邦華連忙道:“謝陛下,臣惶恐。”
他看了看面前那碗碧綠的濃湯,又看了看那盤清爽的涼盤。
很不習慣,有些吃不下去,但更多的是疑惑。
他剛才之所以推辭賜宴,是因為皇帝賜宴很麻煩,極其浪費時間。
他天啟元年就是兵部侍郎了,自然參加過宮廷賜宴,知道皇帝的排場。
光是上菜就要小半個時辰,一道一道的,還要奏樂,還要行禮,祝詞。
吃一頓飯比在文淵閣當值一天還累。
但沒想到現在這么簡單,他忍不住問道:“陛下,這不符皇家體統吧?”
朱由校已經開始喝湯了,放下調羹,抹了一下嘴。
“元輔想要那種排場?行,朕叫人準備。”
李邦華慌忙起身:“不不,臣不敢,臣不是那個意思。”
朱由校看著面前的餐食,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什么皇家體統也不及朕的身體要緊。
過去那些儀制菜肴,既奢靡又容易生病,簡直是作孽。”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元輔是老臣,見過神廟和先帝,你看他們胖的那個樣子!做龍袍都要多費五尺云錦。”
然后有些自戀的站了起來。“你再看看朕,身形多勻稱。”
“咳咳――”李邦華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手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吃。
怪不得太師要單獨交代皇帝經常口不擇呢,這話能說嗎?
哪有皇帝吃個飯都要埋汰父親和爺爺的?
朱由校咽下一口雞蛋,嚼了嚼,咽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元輔不必在意,這又沒外人,朕今天就教教你,過去那些宮廷菜肴太過重油重鹽。
什么熊掌、鹿筋、魚肚、江南貢米,全都是精致碳水和脂肪。
偶爾嘗個鮮就得了,天天當正餐,不得病才怪。
你去翻翻歷代的實錄和太醫院存檔,中風、痛痹、肝陽上亢、肥氣、積聚、脅痛、痰濕。
這些毛病自仁宗以后都成皇帝標配的富貴病了。
也就世廟修道,沒那個吃法,看看其他人,才活幾年?”
他夾起一塊馬鈴薯,咬了一口。
“朕定的這些就不一樣了,都是優質碳水,清油少鹽,那些病一個沒有。”
“而且朕用的自在,太監、宮女也不用那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