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
笑聲很淺,但在清晨的空曠里傳得很遠,在甕城的磚墻上撞了一下,又彈回來。
袁可立躬身,直起身,面上帶著笑,聲音卻是一本正經。
“老臣謝陛下關懷。
有陛下這道諭令,三年之內,就是閻王上門,臣也先趕出去。”
“哈哈哈――”這次連皇帝在內,全都開懷大笑起來。
朱慈@站在旁邊,仰著頭看著大人們笑,也跟著咧開了嘴。
永定門的人流漸漸多了起來。
進城的人從門洞里涌出來,挑擔的、推車的、牽驢的。
五人看了看天色,一起躬身,腰彎下去,停了一下,直起身。
“陛下珍重,老臣先去了。”
朱由校頷首?!爸T位珍重。”
他低下頭,看了朱慈@一眼?!按菮,替父皇再送一步?!?
朱慈@從皇帝身后走出來,走到五人面前,雙手合抱,舉至胸前,輕輕一躬。
“太師、諸位閣老,慈@送各位?!?
孫承宗連忙躬身,動作比剛才快得多。
“我等殘軀朽木,不敢有勞太子殿下,殿下留步?!逼渌娜烁怼?
但朱由校沒有收回成命的意思。
五人只能由太子送出箭樓門洞,送至永定門門道。
門外不遠,停著各自的馬車。
馬上他們各自隨侍的兒子看見他們出來,跳下車,掀開車簾。
朱由校站在箭樓門洞南口,看著不斷增加的人流,看著五位老臣的背影。
五人走出城門,各自走向自己的馬車。
孫承宗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比剛才出甕城時快了不少。
劉一g跟在后面,走得更快,袍角被風吹得翻起來。
朱燮元、南居益、袁可立跟在后面,一個比一個走得急。
然后朱由??匆姩D―孫承宗開始小跑了。
不是快走,是小跑,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噗噗噗的。
袁可立跟在后面,也在小跑。
朱燮元跑得更快,袍子在風里鼓成一個球。
五個白發老人在晨光里小跑著奔向各自的馬車,沒有一個在走。
朱由校揉了揉眼睛。
“喂――退休高興可以理解,小跑就過分了啊?!?
他嘀咕了一句,聲音不大。“朕不算黑心老板吧?退休至于這么興奮么?!?
朱慈@剛送完人走回來,仰起腦袋。“父皇,什么是黑心老板?。俊?
“咳咳?!敝煊尚G蹇纫宦?,拉起兒子的手。
“黑心老板就是為了錢,讓下面人沒日沒夜的干活,不給休息,還拖欠俸祿。”
朱慈@想了想,很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嗯……那父皇應該是黑心老板?!?
“什么?”朱由校佯怒,抬手輕輕拍在朱慈@腦袋上。
“好小子,都敢編排你爹了,誰教你的?”
朱慈@撓了撓頭。
“是兒臣這是自己想的。韓先生念叨過好幾次了,說內閣太忙了。
他們經常都要值守到戌時末才能回家,第二天卯時就要出門,有時候都要睡在文淵閣才行。”
朱由校不高興了?!俺兜?!那是他們時效太低,和朕有什么關系。”
朱慈@搖頭。
“不是這樣的,韓先生說這幾年內閣的人就沒全過。
總有一個大學士在外面辦差或者督師,平時根本忙不過來。
先生還說,父皇不許他們要求下面的官員在下值后隨侍在署。
還要保證每月八天休沐,內閣和各部寺堂官只能延長自己當值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