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謹身殿。
御案上擺著六塊銀版,一字排開。
銀版是長方形的,邊框是黃銅的,表面鍍銀,在陽光下泛著暗銀色的光。
每塊銀版上都有影像――人影、衣袍、面孔,淺淺的,銀白色的,像刻在金屬上的夢。
銀版法是直接正像工藝,拍出來的是一張獨一無二、左右相反的鏡面影像。
從一個角度看是負像,灰白色的影調,像底片;
從另一個角度看是正像,能看清人的面容、衣紋、眉眼。
這也是為什么要三臺相機一起拍的原因。
因為不能復制,只有三臺一起,才能得到三張照片。
當然也有優點,保存好的話,能存放幾百年。
朱由校拿起孫承宗內閣三張中正中間的那張,湊近看。
五個人都穿著朝服,冠帶整齊,面容清晰可辨。
他看著照片,嘴角微微翹起。
自己是這個時空第一個留下真實模樣的皇帝了。
后世那些拍電影的可是麻煩了,道具、人物服飾都不能瞎拍了。
天啟朝可是有原版影像資料的。
“哈哈――”他笑出了聲,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王承恩站在側旁,適時送上馬屁,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皇爺,這銀版真乃鬼斧神工啊。
奴婢記得太廟里那些畫像,都是畫師憑著想象畫的,先帝們長什么模樣,誰也說不準。
到了陛下這兒,才是真真切切地傳下去了。
往后幾百上千年,后世子孫看著這影像,就如同親眼見了陛下。
古人說‘瞻仰天顏’是個比方,到陛下這兒,竟成了真的。”
朱由校放下銀版,手指在邊框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說的好。
等日后天工院的技藝提高,給你,給朝臣們都給拍一遍,真容也能流傳后世。”
王承恩做驚喜狀,躬身。“奴婢謝陛下天恩。”
角落里,知制誥夏允彝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塊銀版上,平時波瀾不驚的臉上也露出向往之色。
朱由校伸手,將兩屆內閣的六塊銀版照片分成三份。
“讓魏朝派人將崇質宮收拾一下,改為皇家博古院。
其中一份送到那里妥善保存。
剩下兩份,一份給孫先生和李邦華本人,一份存放在文淵閣。”
夏允彝的筆尖頓住了。崇質宮――南宮!
那是當年英宗做太上皇的時候住的地方,一直是個敏感的區域。
其敏感度僅次于詔獄和皇陵。
天順之后,任何大臣上奏疏,幾乎沒有人敢主動提“南宮”、“崇質宮”或“小南城”。
提了就是揭皇帝的瘡疤,暗示皇帝要提防宗室、防兄弟。
這在儒家政治倫理中是非常“不祥”和“缺德”的。
現在的天子要將那里改成“博古院”。
雖然他沒有解釋,但從名字能聽出來是干嘛的――將來是要存放有重要意義的皇家物品。
他的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小小的墨點。
王承恩躬身。“是,奴婢遵旨。”
朱由校站起來,整了整衣冠。
“通知太子,明日隨朕去送送致仕的孫先生和諸位閣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