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民愿為朝廷效力。”其他人跟著躬身。
“小民愿為朝廷效力。”
洪承疇笑了:“好!不枉天子時常掛念海外子民安危。”
他示意但啟元,但啟元點頭,從袖中掏出一份公文,展開。
紙是上好的宣紙,字跡端正,墨色烏黑,蓋著鮮紅的關防大印。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誦讀:
“總督兩廣、南海、宋卡、暹羅等處軍務兼理糧餉,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洪諭――
照得暹羅軍政混亂,大明海外赤子朝不保夕,亟需朝廷護佑。
茲設暹羅撫民理事廳:
征辟潮州籍會首洪舜暫署從七品民務房經歷、汀州籍鐘阿強暫署從八品稅務房司稅大使。
廣州籍梁廣濟暫署工筑房從八品司工、南安籍蘇文貴暫署教化房九品教諭。
贛州籍羅大山暫署寶石港港務九品巡檢,林阿寶暫署港務巡丁司吏。
何仁生暫署通譯房主事、許合春暫署醫疫房主事。
以上各員,皆依本督‘便宜行事’之權暫授職銜,以資激勵。
現已具本上奏,伏乞陛下敕下吏部、兵部議覆,準予實授。
倘有不堪任事者,隨時參革,各宜恪慎奉公,毋負軍前殊恩。”
但啟元念完,合上公文。
有士兵從艉樓里搬出一個小木箱,打開,里面是一排剛趕制的官牌。
正面刻著官職和姓名,背面刻著“大明暹羅撫民理事廳”幾個字。
字跡填金,在陽光下閃著光。
“諸位,謝恩吧。”但啟元說。
幾個人同時跪下去,甲板上響起一片膝蓋磕在木板上的悶響。
他們的額頭觸在木板上,齊聲說:“謝洪總督栽培提攜之恩!”
有人感激,有人復雜,提前趕制了官牌,而且如此清楚他們幾人。
意味著洪承疇還有其他情報來源,并不完全依賴他們提供暹羅的消息。
洪承疇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這是他計劃好的,既施恩,又震懾。
“免禮,既已任職,開始各司其職吧。”
他轉身,面朝暹羅大城的方向,目光越過海面,越過寶石港的屋頂,落在看不見的遠方。
“眼下理事廳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向暹羅宣示王化。”
“爾等立刻通報暹羅王室,大明出兵維持宗藩禮法,戡平暹羅內亂,撫慰海外子民而來。”
他收回目光,“此次以元卿為使,洪舜為通事,赴大城調停內亂。
撫民理事廳設立之后,凡暹羅閩越舊籍者――
立即重編大明戶籍,招募本地巡丁,聘用稅關書算。”
閩粵幫幾個人心中打鼓,這撫民理事廳,暹羅會同意嗎?
洪舜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眉梢往下淌,他不敢擦。
但啟元開口了,很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
“諸位不必憂慮,按洪制憲鈞令行事便可。
大明在寶石港設立理事廳,對暹羅并非是壞事。
如今巴沙通急需正位加冕,然內部面臨叛亂,北方、南方皆不穩。
那個僧王貪得無厭,若要加冕,必會索取大量布施。
他只要同意大明設立理事廳,其王位便由天子冊封,名正順,不必再理會寺廟索取。
你們閩粵商幫即刻提供借貸錢糧。”
洪承疇點頭,接過話頭。
“葡萄牙與大明建交,互為盟友,只要他與大明簽約,暹羅葡萄牙兵便可為他所用。
至于荷蘭人、亞齊蘇丹、洛坤叛亂,南海艦隊也可以幫他應對。
他可以安心平定北方叛亂。”
洪舜心中了然。
洪承疇這是完全拿捏了巴沙通的軟肋――王位合法性、錢糧、兵源、外援,每一樣都捏在手里。
野心勃勃的荷蘭人還在談判尋求特權,大明艦隊直接來將盤子端走了。
他深深躬身,聲音比剛才更恭敬了。
“大人英明,下官遵命!”
其他幾人跟著躬身,齊聲道:“大人英明!”
大家都明白了:誰來做暹羅王,大明根本不在意,也并不重要。
閩粵商幫的人走后,何斌臣開口:
“大人英明,但想要巴沙通答應,怕是難免一場刀兵。”
洪承疇沒有看他,而是看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了船舷,落在看不見的遠方:
“何總鎮之有理,這場刀兵該對誰,尚需靜觀。”
何斌臣跟著看向南方――荷蘭人的巴達維亞在南方,洛坤總督也在南方。
他忽然明白了:總督不是在猶豫,而是在等。
等一個能讓大明損耗最小、獲取最大利益的時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