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辰時。
春日的陽光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午門的琉璃瓦上,泛著淡金色的光。
風從東邊吹過來,還帶著些微涼意,但已經不像冬日那樣割臉了。
百官按品級著朝服,在午門外列隊。
緋袍、青袍、綠袍,一排一排,從闕左門一直排到闕右門。
笏板在晨光中泛著象牙白的色澤,有人攥著笏板的手指微微發白。
沒有人說話,只有衣料摩擦的o@聲和偶爾的輕咳。
太常寺卿站在隊列前方,手里持著笏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微微點頭,轉身,靴子踩在石板地上,嗒嗒響。
百官跟著他,從午門的中門進入。
奉天殿廣場上,儀仗全開。
龍旗、符牌、傘蓋、扇子,金黃油亮,在春風里輕輕飄動。
鐘鼓樓傳來樂聲,先是鐘鳴,三響,然后是鼓聲,由緩而急,再由急而緩,最后歸于沉寂。
樂師們坐在廊下,手持笙、簫、笛、塤,穿著青色的樂生袍服,面容肅穆。
巳時,吉刻。
皇帝升座,朱由校穿著袞冕十二章,從殿內走出來,一步步登上御座。
冕旒垂在眼前,十二串玉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
他坐定,目光掃過殿外的廣場。
百官的隊列從丹陛一直排到奉天門外,黑壓壓的,像一片低伏的云。
朱慈@穿著親王服,站在丹陛下的拜位上。
絳紅色的蟒袍,四爪龍紋,頭戴翼善冠。
他站得很直,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前方的御座上。
贊禮官站在丹陛東側,聲音悠長,在廣場上空回蕩:
“鞠躬――拜――興――”
百官同時彎腰,又直起。
四拜禮,動作整齊,袍角同時掀起,又同時落下,像一陣風從隊列上吹過。
樂聲停了,全場肅立。
禮部尚書孫慎行走到御前,跪受制書。
黃綾裱面的制書捧在他手中,他退至丹陛東側,面朝南方,展開制書,高聲宣唱:
“有制――立皇嫡長子慈@為皇太子!”
聲音從丹陛上傳下來,被殿前的風托著,送到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百官同時跪下,膝蓋觸地的聲音悶悶的,像一陣滾雷從地面滾過。
朱慈@站在拜位上,沒有跪――他是受冊者。
樂奏《恢安之曲》,笙、簫、笛、塤同時響起,音調悠揚,不急不緩。
首輔孫承宗從冊案上捧起金冊。
金冊是長方形的,每一頁都薄如蟬翼,刻著冊文,字跡填藍,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捧著金冊,走到御前稍側,跪下。
贊禮官唱:“太子跪――”
朱慈@在拜位上跪下,膝蓋觸在石板上。
孫承宗將金冊跪授太子,雙手捧過頭頂。
朱慈@接過,金冊比他想的重,他雙手捧著,轉交左側的內侍。
內侍躬身接過,退到一旁。
贊禮官唱:“太子行四拜禮――”
朱慈@向御座行四拜禮。
額頭觸在石板上,咚咚咚,四聲,每一聲都清晰可聞。
他直起身,站回拜位,孫承宗退回文官班列。
樂奏《顯安之曲》。
韓p從寶案上捧起金印,“皇太子寶”四個字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走到御前稍側,跪下。
贊禮官唱:“太子跪――”朱慈@再次跪下。
韓p將金印跪授太子,朱慈@接過,轉交右側的內侍。
贊禮官唱:“太子行四拜禮――”
朱慈@再次行四拜禮,額頭觸地,咚咚咚咚。他直起身,站回拜位。
樂聲停了。
禮部左侍郎李之藻走到拜位前,躬身,聲音肅穆:
“請太子殿下更衣。”
朱慈@跟著他,從殿側的門進入殿后帷幄。
帷幄里點著燈,光線昏黃,幾個內侍已經捧著太子的袞冕等著了。
親王服被脫下,換上了皇太子袞冕九章。
冕旒垂在眼前,九串玉珠,比皇帝的少三串。
袍服是深青色的,繡著九章紋――日、月、星、山、龍、華蟲、宗彝、藻、火。
朱慈@站在那里,任由內侍們整理衣冠。
樂奏《允安之曲》。
朱慈@從殿后走出來,第一次以儲君的身份出現在百官面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冕旒的玉珠在額前晃動,發出細微的碰撞聲。他走到拜位,站定,面朝御座。
贊禮官唱:“皇太子詣御前跪――”
朱慈@跪下去。
贊禮官唱:“八拜禮――初拜――興――”
朱慈@叩首,直起。
“再拜――興――”
叩首,直起。
“三拜――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