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政使周永春、左參政吳用先、右參政楊紹震、右參議劉必達都在。
幾個人坐在椅子上,面色嚴肅。
通政司是朝廷的中樞機構,郭允厚是正三品的戶部侍郎,與通政使平級。
自然不存在進不去的問題。
但在這個年終的時候,他的到來讓通政司如臨大敵。
誰都知道這位有預算“裁紙刀”之稱的戶部侍郎不好惹。
郭允厚看著戒備的幾人,開門見山:
“周銀臺,諸位同僚,通政司的報社設立有八年了。
所涉賬目是不是該和戶部通個氣了?”
周永春沒有說話,左參政吳用先開口了:
“少司徒,每年的年終御前預算會議,我通政司可是從來沒有為難過戶部。
何必如此?”
郭允厚微微一笑:
“體中說的是,這一點在下感激不盡。”
他的笑容收起來,“但是――據在下所知,恐怕是因為通政司不缺錢的緣故吧?”
右參政楊紹震開口,聲音硬邦邦的:
“少司徒,我通政司成立報社,刊行《大明月報》的時候,戶部可是一文銅錢沒撥過。
現在來摘桃子,不合適吧?”
郭允厚依然語氣平和:
“震霆說的是,但天啟元年之時,新政未展,戶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他看了一眼周永春:
“戶部也好、通政司也好,做的都是大明的官,既是大明的官,就要守大明的禮制。”
周永春不得不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萬輿有所不知,報社一事非只有收入,成本亦是高昂。
紙張、印刷、擬稿,皆是消耗,所剩結余并不是外界傳的那般豐厚。”
郭允厚伸出手。“賬簿。”
周永春沉默了片刻,輕嘆口氣。“行之,將今年審計簿拿給少司徒。”
右參議劉必達起身,從里間取出一本賬簿,雙手遞過來。
郭允厚接過,翻開。
他的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數字上,眉頭皺起來,又翻開第二頁,第三頁。
他的手停住了。
“四十萬!”他的聲音拔高了半度,“這還不豐厚?”
通政司幾個人面色不善,這小金庫怕是保不住了。
郭允厚合上賬簿,站起來。“賬簿我先帶回戶部了。”
周永春跟著站起來。
“少司徒,賬簿可以暫時帶走,但若戶部要接管,需請旨陛下。”
郭允厚頭都沒回,已經走到門口了。“自然,本官會請旨的。”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奏事堂內,通政司幾個官員沉默著。
報社是他們辛辛苦苦干起來的,當年剛做的時候都是賠錢的。
這幾年掙錢了,日子寬裕很多,通政司內部的一些績效發的也多了一些。
有人眼紅,就被盯上了。
劉必達輕輕開口:“各位大人,我們還有出版署。”
“噓――”楊紹震趕緊阻止他,手都舉起來了。
“出版署剛有收益,可不能宣揚。”
他看了看在座的幾個人,壓低聲音,“以后再發績效都低調一些,別再被人盯上了。”
幾個人深深點頭。
結束天工院、通政司、醫學院之后,郭允厚和倪元璐又去了火器院和農政院。
火器院在皇城西北,原來兵仗局的地方。
灰磚墻,黑瓦頂,四角有t望塔,門口站著兩個兵丁,腰里別著刀。
院子里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槍聲。
畢懋康的答復很干脆。
他坐在火器院的正堂里,面前攤著幾份圖紙,手里捏著一支鉛筆。
他抬起頭,看著郭允厚:
“火器院有錢,只要兵部同意,我馬上上奏陛下交出財權。”
郭允厚沒有接話,兵部不找你要錢就不錯了,還指望他們吐錢?
農政院城外西山腳下,院子里有幾塊試驗田。
冬天了,田里光禿禿的,只有幾畦冬小麥還綠著,葉子被霜打得發紫。
院墻邊搭著幾個玻璃溫室,透過玻璃能看見里面綠油油的菜苗。
徐光啟很好說話。
“每年五十萬殺蟲藥的專利費,可以請旨交給戶部接管。”
徐光啟說,聲音溫和,像在跟晚輩說話。
郭允厚點了點頭,正要開口。
“但他當前的磷肥制作試驗經費,希望戶部全額撥付。”
郭允厚戒備地問:“多少?”
徐光啟捋了捋胡須,微微一笑:“不多,每年六十萬。”
郭允厚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轉身就走出實驗樓。
徐光啟在后面喊:
“少司徒,這可是造福萬代的基業啊!
磷肥要是成了,大明百姓以后再也不用餓肚子!”
郭允厚只管快走,靴子踩在青磚上,嗒嗒嗒的,越來越遠。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