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得不到足夠的食物和庇護。
史可法看向巴布,語氣放緩,像在算一筆賬:
“以巴布臺吉為例:蓄勃斡勒百人,歲耗糧四百石,亡逸則血本無歸。”
他話鋒一轉:
“若能拿出一些領地,與其簽訂贖身、分成契約。
一個自由牧馬人養馬,自食其力。
沒有了糧食空耗,產下馬駒成活比例,也會遠高于奴隸。”
“而巴布臺吉,不僅不用再給糧食,還能坐收分成和牧場租金。”
他目光掃過眾人:
“待其贖身,便不會再滿足只養馬,還會養牛羊,會種地,會生育。
世代去努力經營自己的牧場。”
“而臺吉可以收購他們的羊毛、奶干、馬匹,賣給大明的商隊,即可獲利。”
他越說越快,思路清晰如流水:
“也可以開設工坊。
漠北羊絨之細軟,冠絕天下。若引進山西工匠,教以‘分梳染織’四法――”
他掰著手指:
“秋抓羊絨,春剪羊毛,分等貯之;建洗絨坊去膻,用礬水定色;
織造絨毯、嗶嘰緞,紋飾兼漢蒙之風。”
最后,他拋出最有誘惑力的前景:
“江南、京師貴婦,求絨毯若狂。
一方精織絨毯,價抵百張生皮――且商隊易載,利潤倍增。”
他看向賀明允,語氣鄭重:
“部堂,下官絕非虛。
朝廷有完善的瀚北治理之策,織機、醫藥、通商等,無有不允。
只要修訂律法、激活生產、開通驛道,貴部不愁富貴。”
他最后說了一段話,既是總結,也是愿景:
“王侯非弓馬,商鼎鑄千秋。昔匈奴單于,今冢枯誰祭?皆因只知騎射。
若開朔方、云中為漠北‘絲綢路’,貴部銅像永立商埠,當歲歲香火不絕。
甚至瓦剌各部、吉爾吉斯、布里亞特等部族,都會來投――免去征戰之苦。”
帳內安靜極了。
只有爐火燃燒的聲音,和外面呼嘯的風聲。
蒙古貴族們側目,沉思。
余煌、路振飛、陳奇瑜等文官點頭。
這法子對蒙古貴族而有些超前,對他們來說不難想,過去是因為戰亂做不到。
但現在,大明強盛,商路將通,完全可以實現。
賀明允看著史可法,看了很久。
然后,他緩緩點頭。
“史先生良,在下受教了。”
他轉向右側的貴族們,聲音沉穩,帶著首領的決斷:
“此事,明年先在我本部試行。若成,諸位自決――可否?”
他很謹慎,沒有直接下令,而是商量。
但那種沉穩的氣度,讓所有人都明白,這不是征求意見,是宣布決定。
貴族們起身。
巴布第一個開口:“尊令,阿克英明。”
圖蒙肯、喇瑚里等人相視一眼,也起身:“尊令。”
綽爾濟卻吉堅贊捻著念珠,低聲誦了句經文,微微頷首。
賀明允舉杯。
這次,所有人都舉杯。
爐火映照著每一張臉――漢官們的認真,武官們的肅穆,蒙古貴族們的復雜。
以及賀明允眼中那種混合了決斷與期待的光。
夜還深。
但漠北的規則,從今夜起,開始改變了。_c